经过仔细观察,那个老头从长相和穿着打扮来看,只是普通的中国乡村老头,邋里邋遢,随时要死的样子,在这中国的乡间随处可见,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村尾浩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竟然从这个老头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敌意和杀意。
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他们这样精心打扮,而且经过了一定的训练,费了那么多心思扮作本地人,怎么会轻易引来一个农村老头莫名其妙的敌意和杀意呢?
大概是最近几天太焦虑,太紧张,把自己弄得出现了错觉。
不过,在他稍微留意观察之下,越来越觉得这个猛一看普普通通的中国老头很不一般。
从他身上透出来的杀意是肯定的。
虽然那个老头在尽力掩饰,但是他那老迈的身体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感觉,越看越明显。
村尾浩二起了戒备之心,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
他想看看这个老头是不是化妆了?
不然,一个满头枯白头发,身体枯朽得快成一把干柴的老头,怎么会对自己有如此强烈的杀意和跃跃欲试的架势?
村尾浩二甚至觉得,简直比战场上遇到过的大多数中国士兵杀意还要强烈,战意更浓。甚至给村尾浩二一种错觉,自己如同被一只饿虎给盯上了!
附近相邻的三张桌子,坐的都是他们便衣队的人。他给队友暗暗递出了信号,提高了戒备等级。
并且让一组三个人立刻撒出去侦查,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情况。
同时让另一组两个人马上找机会换一个合适的位置,从另一个角度观察、戒备这个可疑的老头。
而村尾浩二准备去主动试探那个老头。
按说,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邵世康这个本地人起作用的时候。
可是,村尾浩二信不过他。
不但不会用他,还特意让自己的另外一名队员看紧他,以免让这个不知深浅的草包,因为疏忽大意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老叔,你老好胃口呀。”
村尾浩二端着自己的粥和水煎包挪到了苏长茂坐的桌子。
又是老叔!
苏长茂一听见就膈应,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小日本一脸笑嘻嘻,跑过来干啥?笑面虎,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咳咳咳……,”苏长茂做出来一副被突然打扰,呛了一口豆沫,将一口老痰闷在喉咙里,出不来气儿的样子,憋得老脸通红,还没忘了摆着手,努力想说话:“我……,咳咳,身,身子骨好。能吃。”
过了几息,他终于喘匀了气,反问了一句,“小,恁几个是做啥买卖的?”
“哦,我们是下力气的。在这老粮道上帮着运粮食,挣口饭吃。”
苏长茂心说:满嘴胡扯。
从来就没有见过干力气活的人气色这么好,有这么粗壮的。
这年头下力气挣饭吃的人,除了极少数,大部分都是在熬命挣钱,哪会跟这帮小日本一样,长得一副吃喝不愁的样子。
关键一个个身上的衣裳还都挺干净。
真是装都不会装。
苏长茂现在心里清楚,自己很可能被小日本怀疑了。也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按说不该呀。
他是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怀疑,只是因为他心里想打人家的主意,那种近乎贪婪的目光和没遮掩住气息,被人家敏感地察觉了。
正在这时,那个中分头的邵世康竟然不请自来,主动坐了过来。
跟他坐在一块儿的那个便衣队员反应慢了半拍,一把没拉住,就把这个少爷给露了出来。
“老叔,听你的口音像是中牟的,你是哪个庄的?我咋听着像邵岗集那边的。”
苏长茂瞅着眼前这个汉奸脸,心里警钟长鸣,开始琢磨:得赶紧走。
玛德,有这个本地汉奸,连口音上的细微差别都能听出来,苏长茂说话都不敢乱扯了。
真要说起来,这些给日本人干活的狗汉奸,有时候真比日本人还烦人,还难对付。
日本人再能,也是人生地不熟。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两眼一抹黑,要是没这些狗汉奸带路,他们的爪子哪会那么轻松伸那么长,还抓那么准?
当然,像眼前这七八个小日本,化装成本地人的样子到处乱窜,肯定也会对他们了解当地的情况有不小的帮助。
在苏长茂眼里,这些家伙现在干的事情,其实就是那些准备下手抢劫,提前过来踩点的土匪。
对付穷凶极恶的土匪,可不能手软。
谁过日子都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发现了,碰上了,趁早下手,能弄死尽快弄死,省心。
不行,不能想了。
靠,心里的杀意怎么又抑制不住地汹涌了起来。不会是那种小光团吸多了以后有啥不好的影响吧?
就在这时,那个中分头汉奸脸盯着苏长茂看,皱着眉,一脸疑惑地问:“老叔,我咋看着你有点眼熟呢?”
苏长茂也觉得看着这家伙有点儿眼熟,心里顿时生起来不妙的感觉,仔细一琢磨,想起来这是谁了。
玛德,怪不得能听出来他邵岗集的口音呢。这不是老邵家那个小老婆生的二儿子吗?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应该是叫邵世康。
还真别说,弄了个中分头,低头哈腰的一脸贱笑,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认出来。
不是说他出去上学去了,咋跟日本人混到一块儿,跑到西姜寨来了?
苏长茂在镇上最喜欢吃的曹公鸡,就是邵家开的官渡楼的招牌菜。
而现在的官渡楼也已经不是当年只开在邵岗集上的小饭铺,早成了中牟最有名的酒楼,在中牟县城和各个乡镇都有它的分号。
而这时,苦思冥想的邵世康突然眼中一亮,轻轻一拍桌子,高兴地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在镇上开粮铺的苏长茂,苏家洼那个……”
他话里透出来的那股他乡遇故知的热乎劲,听得苏长茂身上一阵恶寒,恨不得现在立刻把他掐死。
“靠,老子运气可真好!在中牟跑一路没碰见熟人,到了开封西姜寨倒是碰见了一个本不该碰见的。估计这就是缘分吧。”
主动过来搭话的村尾浩二本来对邵世康自己跑过来很不满,可是,听见这小子竟然说出了眼前这老头的底细,心里的那点不满早就没了,支着耳朵等着听下文,同时留意着苏长茂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