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茂这种不用“眼”也能看的能力,原来顶多只能“看”周围两三步,而且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真说起来显得有点鸡肋。
可是现在,他能看到自己周围一二十步远的距离,而且比原来要清晰得多。
比如,他现在之所以敢在这柴房里,又是站桩,又是打拳,就是因为能清晰地“看”到柴房外边站岗的两个岗哨,早就躲到一边吸烟去了,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柴房里边的动静。
而且,这一次不仅仅只是“看”的距离增加,还让苏长茂意识到,他不只是能看前后左右,连上下也能“看”,而且似乎这样挺有用。
就像现在柴房屋顶上那几只小麻雀的一举一动,他就坐在柴房里边“看”得清清楚楚。
另外,向“下”也能看。只不过,如果是结结实实的土地,估计顶多也只能往下“看”个三四尺的深度。
但是如果正好范围内有个地窖的话,就能看得更深、更多一些。这样的话,寻个宝贝,找个隐秘的暗室,绝对好用。
而现在苏长茂正好“看见”这柴房下边就有个地窖,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大概知道里边存的有东西。这个地窖的入口就在那一堆靠墙的柴火下边。
这个发现,让苏长茂忍不住都想笑。这帮人也不知道咋想的,千挑万选把他关到柴房,可是这柴房下边正好有个地窖,而且还不只是地窖,连的还有地道。
虽然因为“看”的距离限制,并不知道地道会通到哪儿,但最起码知道这个被关的地方下边有暗门啊!
苏长茂“活动”了一会儿,对自己这把老骨头有了更多的认识,也有了更多的底气,便重新盘腿坐好,从戒指里取出来今天打空子弹的各种手枪和弹夹,开始一一地压满子弹。
弄好了手枪,干脆又把存在戒指里边的三四十条汉阳造和老套筒,不管新旧,也都一一地压满了子弹。
甚至连所有的长短枪弹夹、桥夹、漏夹,也都压满。而且所有的枪都打开保险,上好了膛。
这样才能在紧急的时候保证连续的火力输出。
今天他一个人能干掉七个小鬼子,就是因为他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交火的时候,火力够猛,打击连绵不绝,全面压制了对面的火力,才让他占了大便宜。
这样的成功经验,一定要尽最大可能保持住。
最后,他又很宝贝地把那唯一的一颗手榴弹拿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
当年中原大战的时候,苏长茂买枪时也想趁机买一些这玩意儿,但是,说来也奇怪,那些散兵游勇们卖枪的真有,也很积极,想卖手榴弹的却一个也没碰见过。
他把手榴弹握在手里,试着做了个投掷的动作,心里忍不住琢磨:今天跟小日本打的那一会儿,要是能有几十颗这玩意儿,该多好啊!
终于感觉到累了!把手榴弹收回戒指。
苏长茂把收进身体里的黄皮葫芦取了出来,喝了一口水,只觉得这葫芦里生成的水,那股草木清香越来越浓。
几口水下肚,就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身体被股股暖流不断冲刷的感觉,还直往骨头缝、心肝肚肺和皮肉里钻。顿时身上积累的疲惫和酸痛,消失得干干净净。
甚至有一种感觉,身上的一些暗伤和积年的老伤也有所减轻。
这“水”是真不一样了。
……
不知道是邵世宁命大,还是苏长茂的土药效果好,或者是因为专门从开封市被带过来的外科医生水平高,甚至有可能是其他更不可思议的原因。
反正,邵世宁醒过来了。
而且让医生都感觉到惊讶的是,邵世宁一醒过来,似乎就脱离了重伤的状态,很快就能够应付正常的询问,叙述自己跳伞以后的情况。
孙大庆从临时治疗室离开,重新回到暂时被征用的保长家的正房。
他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搓着下巴琢磨今天的整件事情。
刚才那个飞行员邵世宁所描述的情况,跟那个老头苏长茂所说的情况基本上一致。
但是,孙大庆觉得奇怪的是,本来有十个日本便衣队,被打死了三个,剩下的7个去哪儿了?他们为什么在占尽优势,受伤飞行员唾手可得的情况下,反而离开了?
询问苏长茂的时候,他的说法是他也不知道。
而当时的交火现场也没有其他人在场,再没有其他人看见交火的场面。
邵世宁当时已经重伤昏迷,当然也不知道自己昏死过去以后的情况。
哎,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吹毛求疵。
哪怕现场留下的那三个小日本的尸体上,多了几处枪伤对不上,孙大庆也不愿再继续追究。
对他来说,现在更应该做的是考虑好,该怎么好好利用一下当前的情况,把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因素都变成能积累功劳的资历!
琢磨了一会儿,他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兴奋地站了起来,开始在堂屋里来回地踱步,脑子在开始飞速转动。
来回走了七八趟,孙大庆越想越觉得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好。
对,就这么干!
他立刻叫来了自己的心腹,情报科的科长徐海平,吩咐道:“海平,你立刻返回开封,开始着手调集苏大茂的所有户籍信息和个人资料。
同时开始走流程,给他办理一个咱们开封站行动队员的档案资料和证件。
记住,把加入日期放在半年以前。一定要快,档案可以慢慢地补,但是证件明天一早就要给我拿过来。”
徐海平的表情很惊讶:“站长,您说的苏长茂就是今天被抓住的那个老头?从中牟那边过来的那个?”
孙大庆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什么抓住啊?那叫接应,明白吗?是我们及时地接应了苏长茂的行动。”
徐海平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过来,恍然大悟:“哦……,哦,对,站长说的对,这一次我们快速行动,及时地接应了苏长茂的行动。
请站长放心,我会把你安排的事情办好,明天把苏长茂的证件拿过来,档案也都会尽快补办齐全。”
孙大庆等徐海平匆匆离开以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迈着从容的步子出了正屋,直奔后院柴房。
苏长茂正在柴房里盘着腿运行丹田呼吸法,很享受的体会着内外之气交融的感觉,却突然被匆匆而来的孙大庆打断了。
他赶紧把身体靠到柴堆上,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一些。
这一次再见面,孙大庆好像整个人显得热情了许多,没有了上一次的审视和怀疑。
苏长茂甚至感觉到了他有几分急切。但是,感觉最多的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样子。
“哈哈,老苏啊,你这一次的行动表现得非常好。任务完成得也不错。不但很好地完成了监视日本便衣队的任务,还成功地接应、救治了跳伞的飞行员,立了功。”
啥?这咋就从老汉变成老苏了?
苏长茂听着孙大庆嘴里的胡言乱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的懵逼。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可是这柴房里应该只关了他一个人。难道说这旁边还有个鬼?
“这个……,哦,老总,不知道您……,您刚才说的是……”
孙大庆满脸带笑地站在苏长茂面前,脸上再不见一丝冷漠,“老苏啊,我是想跟你说,难道你忘了,大概半年之前,你已经是我们军统开封站行动队的队员了……”
苏长茂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这个老地主有朝一日还能混到国军的队伍里边去。
关键是从头到尾他都觉得莫名其妙,本来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偏偏就扯到一块儿去了呢?
孙大庆很热情地说了很多,但是苏长茂仍然没搞太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老总……,,哦,哦,不对,我喊错了,应该是站长。我年龄大了,脑子转得慢,还是没太明白,我怎么成了军统的人了?还有,军统是干什么的?”
孙大庆哈哈一笑,“你本来就是我们军统的人。最近半年你一直在执行我分配给你的任务,咱们是单线联系,让你调查日本便衣队的渗透,以及寻找潜藏的情报小组。
至于军统是什么?哦……,先不给你说太复杂,你可以简单地把它理解成,针对日本人和我们自己军队内部的情报调查和特殊行动人员。有很多便宜行事的权利……”
苏长茂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老子明明跟这个笑面虎才刚刚见了两面,咋到他嘴里就成了半年以来都在执行他安排的任务?
而且这个名叫孙大庆的开封站站长一直在给他强调,他早在半年以前就已经是他孙大庆手底下的行动队队员。
而且,今天他偶然碰见的,这场跟日本人的硬碰硬,也成了军统开封站的一次处心积虑,计划周详的特别行动……
苏长茂又把今天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再联系孙大庆现在莫名其妙的表现……
哦……!原来如此。
他突然明白了,很有可能是这个孙大庆想把他苏长茂歪打正着立的这个功,给硬说成是在他领导下才取得的成绩。
之所以这么做,有可能是这个叫孙大庆的什么军统站长在自己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必须得及时找补。
而现在他急不可待所安排的一切,就是为了给他自己脸上贴金。想把已经犯的错误给粉饰成功劳。
不过,苏长茂虽然觉得好笑,但并不反感排斥。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又没什么坏处,似乎好处更多。
更何况,一旦有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行动队员身份,就能让他一下子就成了国军老总们的自己人。
这样的话,他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总感觉有点心虚的事情,似乎一下子就不再是麻烦事,估计也没有人再追究了。
这样好像还不错。总比被抓起来当成犯人对待要强得多!
而且这个站长也承认,他苏长茂今天很好地完成了任务,立了功。
那戏曲唱词里都唱过,立了功,自然要受奖,不少唱词里边都会官升三级,而且绝对少不了金银珠宝的赏赐。
哪怕这个站长想吃肉,他能跟着喝汤,似乎也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