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茂突然意识到,这军统行动队干的活有点凶险呀!才多长时间,这些行动队队员的人命就跟不值钱一样,扔出去多少条了?
老话常说,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如果干的活老是跟这些危险打交道,干活的自然命也就不值钱了。
奶奶个腿儿,不能只看见像孙站长这样当官的人前威风,还得多想想,有没有命能熬到能当孙站长这个官的时候。
更何况,这个孙站长日子就好过,就安全吗?恐怕未必。
跟他才认识多长时间,看他安生过没?估计他这个福怕是也不好享。
苏长茂忍不住想,好像自己原来守着200多亩地,开几间铺子,当个土财主的日子似乎还挺不错。
玛德,要不是这操蛋的年月,要不是马上就来的大洪水和那该死的小日本。
干净利落把任翠芝那几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弄死,报了仇。
地不卖,铺子守着,安安稳稳的靠着戒指越过越年轻,瞅准时机再找个年轻漂亮、心地好的媳妇,说不定还能生个大胖小子呢!
正在苏长茂想好事想的快流口水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
孙大庆正了正面容,坐直了身体,招呼了一声,让人进来。
来的是行动一科的科长李正明和一个长袍礼帽的中年男人。
苏长茂敏感地发现孙大庆皱了一下眉,脸上的表情也冷了几分,但是很快又成了笑容满面。
“呦,邵兄这么忙,咋有时间亲自来了一趟官渡镇?”
“孙站长说哪里话,我们邵家的旅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得当面给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两个人热情地寒暄了几句,看在苏长茂的眼里,更像是两只老狐狸相遇。
他当然知道这个被孙大庆称为邵兄的人是谁,他就是邵世宁和邵世康的爹,中牟邵家现在的当家人,邵仁杰。
苏长茂跟他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情,但是也算是熟人。
只不过,邵家的当家人可比他这个土财主场面大多了,以往即使碰见,也没有太多说话的机会。
今天,邵仁杰姿态摆得很低,一见面就拱手赔罪,“哎,都怪我们邵家姑息养奸,竟然没发现自己家的买卖竟然被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卖给了日本人。
这个责任我们不推脱,孙站长,你只管说,怎么罚,我们都认。”
正在这时,站在旁边的李正明突然插话:“邵老板也不用妄自菲薄。疏于管教,肯定有责任。但是邵家那么大的家业,有几个狼子野心的人犯了错,不能把错都算到您的头上。
我已经领着人调查清楚了,这一次出问题的人只是官渡旅馆的掌柜。如果要非说邵老板有错,顶多也就是识人不明。”
孙大庆看着侃侃而谈的李正明,目光微缩,不过脸上的笑容一点都不减,“正明,这个情况是你亲自调查的吗?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报告站长,是我亲自带人调查的。绝对不会有遗漏,各种人证物证齐全。而且那个掌柜认罪以后,已经服毒自杀。”
孙大庆笑着点点头:“那就好!咱们总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像这样的败类揪出来一个就绝对不能放过。”
苏长茂站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总觉得今天这一出,比那戏台子上唱戏都好看。
而且,他似乎还品出来一点别样的味道,好像这三个家伙刚刚在这几句话里,就一件事情达成了一致。
而这个时候,邵仁杰好像才刚看见一直就站在孙大庆旁边的苏长茂,陡然间爆发出了一股他乡遇故知的热情:“哎呀,这不是苏老哥吗?我正说啥时候能碰见你,一定得好好当面感谢救命之恩呢!”
苏长茂也跟着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原来他没跟邵仁杰打过过多交道,了解不多,但是今天他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相比较来说,苏长茂还是更喜欢跟他大儿子邵世宁打交道。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气,而且有种。可是他这老子……,奶奶个腿儿,还是那个被弄死的邵世康更像是他儿子。
“哎呀,你看,现在这旅馆弄得乱七八糟,怎么还能住人呢?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诚心邀请孙站长和苏老哥都去我的官渡楼。到了那儿,给个机会好好招待。
而且那里也有更好的住的地方,这样我才能安心呀!”
……
而与此同时,与官渡旅馆隔了两道街的官渡楼,后院正房。
掌柜钱永祥正站在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面前,浑身冷汗直冒,两腿直哆嗦。
“赵老板,我还是希望,要么你们就好好的安心待在我这官渡楼里边。要么,我尽快安排,把你们送出官渡镇。只求你们先缓缓,别再出手了。
你们刚在旅馆那边搞出来那么大的动静,现在整个镇上到处都是军统的人,万一暴露了这边,对谁都没好处。
我相信,能够继续隐藏在这里,才是最有帮助的。一旦暴露了,这几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坐在太师椅上的赵老板目光如刀,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哼,现在你支持好我的行动,就是最大的帮助。现在的牺牲,就是你们最大的价值。
更何况别说你们,现在我和我的所有队员都在准备为了完成任务牺牲。这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的光荣。”
这个所谓的赵老板,其实正是日本便衣队的队长中村俊辅。
这一次,在官渡火车站营救川岛健一的行动,就是由他领导的便衣队具体实施。
他们也是整个营救计划的备用方案。在村尾浩二那个便衣队在中牟县城进行营救的计划没能成功实施以后,很快就启动了备用方案。
由中村俊辅领着他的便衣队在官渡楼掌柜钱永祥的支持下,实施营救行动。
真说起来,要不是苏长茂把邵世康和村尾浩二那个便衣行动队给灭了,这一下,说不定今天的官渡镇可能会更热闹。
要知道,那个村尾浩二本来可是已经盘算好,准备将功补过打算在官渡镇实施新的营救方案。
而且不得不说,这些日本人的脑回路还真是差不多,没想到村尾浩二在无路可走之下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案,竟然和早就准备好的备用方案歪打正着弄到一块儿去了。
如果真让村尾浩二领着邵世康到了官渡镇,和早就在这准备好的中村俊辅这一队人汇合到一起。无疑会让日本便衣队的战斗力更强,破坏力更狠。
说不定今天的局面更加无法收拾。
本来,中村俊辅今天的营救行动很成功,不但成功救出了川岛健一,还俘虏了押送的国军中央军连长。
只是没想到,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官渡旅馆竟然会出问题。原本他们准备利用官渡旅馆这个据点,玩一出灯下黑。
结果玩砸了,没想到军统竟然看破了他们的隐藏。
没办法,只能冒险抢先发动攻击。想利用他们部分队员的火力突围把军统的人给引走,从而让不方便转移,暂时留在官渡旅馆地窖里的川岛健一和那个国军连长不被发现。
他们知道军统在官渡镇肯定不会停留太长时间,只要地窖里的川岛健一能不暴露,熬过去这一段困难时间,等军统的人一走,他们照样能完成任务,安全撤离。
可惜想法很好,现实却很残酷。他们失败了。
最新的消息刚传过来,川岛健一已经被找到,重新落入了军统手里。
而正好这边钱永祥得到新消息,官渡楼的东家邵仁杰到了官渡镇,而且会邀请军统开封站的站长孙大庆到官渡楼留宿。
于是,正躲在这里的中村俊辅,才有了新的行动计划。如果,被抓获的川岛健一跟着孙大庆一块来官渡楼,他们就会再次发动攻击,争取救下川岛健一。
如果只是孙大庆来,仍然会行动,只不过行动目标就会变成劫持孙大庆,然后再通过要挟他,争取拿他的命换川岛健一的释放。
钱永祥是官渡楼的掌柜,也就是邵世康的舅舅。
他把自己的妹妹送到邵家当姨太太,本来没太多野望,只是想着攀上邵家这个大树多享点儿荣华富贵。
可是,当他妹妹生了儿子邵世康,而邵家的当家太太又把钱把权把得特别严,钱永祥就不再满足于靠自己妹妹的身份,从邵家赚的那点小钱了。
他想要更多,想掌权,想爬得更高,最大的想法就是把邵家变成钱家的。这当然很难,凭他钱永祥的手段,无论如何也实现不了。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跟日本人接上了头,互取所需,就这样开始互相利用了起来。
他也是在日本人的帮助下,才能当上官渡楼官渡镇分号的掌柜,他才有足够的资本拉官渡旅馆的老掌柜一起下水。
就连他那个外甥邵世康,也是他积极配合的情况下,被日本人拉拢过去的。这样做,只为了以后能更好地通过邵世康掌握邵家的买卖。
对于钱永祥来说,他只是想靠着日本人的力量为自己赢取更多东西,可从来没想过把命卖给他们。
所以,今天这样的局面,是钱永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见到的。可是,一切似乎都晚了,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跟日本人打交道,可真是与虎谋皮。
他自以为很聪明,想在邵家和日本人之间左右逢源,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人家牵在手里已经套上缰绳的一头驴罢了。
中村俊辅现在执意不惜暴露他的身份,也要在官渡楼发起袭击。
最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钱永祥都落不了好。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哪能还不明白,自己明显已经被别人当成了牺牲品。就像一块用完的抹布,随手就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