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别人欠了你一个恩情,当场接受了回报,这属于是礼尚往来的人情世故。
当别人欠了你一个恩情,主动讨要回报,虽然也算情理之中,但显得目的就很不单纯。
当别人欠了你一个恩情,你不仅不要回报,不接受回报,还生怕对方回报的逃走,毫无疑问……
你拥有金子般的心灵。
陈时俨然是本书唯二被官方认可拥有此心灵的角色!
但曹建军可不这样想,他觉得这孩子不要回报,一方面是因为人品贵重,另一方面就认为自己是个不知好歹的老头,怕自己得了便宜还要讹他。
这种事情,怎么能忍?
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小看过。
“小伙子,我不是那种人。”曹建军抓着陈时的手,相当之严肃地说道,“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现在就给你转一千块钱。”
“大爷,我真不要。”
陈时挤出十分勉强的笑容,还看向了一旁跟司机解释过后、小碎步快走而来的老太太,用眼神“央求”他们别搞。
“小伙子,大爷说话不好听。”老太太道,“但他真是好意,我们去看病也得花钱,也得受罪,你这一下子就搞好了,就算是出诊费吧,你接了吧。”
“真的不需要,二位好好回去休息吧,现在也不早了。”
陈时其实可以收钱,他本来就问心无愧。
但他现在有了点像逗小艺一样,逗他们的打算。
运用愧疚心理,让金子般心灵的自己,勾起他俩想起之前对自己的态度,自惭形秽,并且深深心疼。
我跟你说,这样玩贼好玩。
不对,我在跟谁说。
“你是不是认识我啊?”曹建军注视着陈时,询问道。
因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不接受这份用完就不会再有的回报?
这下可把陈时逗笑了,双手抬起,做出投降的态度:“您怎么想都行,但您放宽心,我刚才的事情不要任何回报,我也没有能麻烦您的地方。”
“你又来了,这是干嘛呢?”老太太看陈时心理不舒服了,扯了扯曹建军的另外一只手,让他别拿着鸡毛就当令箭。
多好一个孩子,非要把人家想的那么人情世故?
是个领导就了不起了,看谁都是有心机了是吧?
曹建军被陈时的那个“不相干”动作搞得一愣。
一向是别人上赶着巴结自己,恨不得有点啥关系。
今天遇到了一个完全不理他,还生怕自己缠着他的人……
自尊心在这一刻,重重地受挫。
陈时压了下手,转身就走了。
走着走着,还打了个哈欠。
这小孩的背影,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小孩。虽然他现在都四十多岁了,工作还稳定,但也有过十八九岁一个人在外面上学,让父母牵挂的时期。
而眼前这小孩,更不容易。
不知道他爹妈在干嘛,高二的暑假还要打工。
这么晚了才回去。
越想,就越同情。
再回想起之前自己的态度。
以及那种自作多情的猜忌。
耻辱。
“我就是个耍赖皮的老头呗!”站在原地,曹建军莫名地对老太太发起了脾气,“倚老卖老,招人嫌呗!”
说话重得让老太太都于心不忍。
这么高傲的一个人,因为自尊心受挫,把自己骂得这么狠。
明显就是后悔了。
他的声音挺大,大到好像就是说给陈时听的。
尼玛,又调好了一个。
陈时纠结地停下脚步后,转过了身,走了回去,对着老同志笑着说道:“大爷,我真没这么想,我就觉得不是啥挺大的事情,脱臼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不至于说还要您一千块钱。”
“钱的事情可以算了。”老太太露出慈祥笑容道,“但感谢,你要接受啊。”
“行,那我接受。”陈时点了点头。
“你留个电话给我们吧,姓名啊学校啊啥的,我们也能去答谢一下。”老太太建议道。
“千万别,这实在是不好意思。”
陈时表现出了一个淳朴的老式小孩的样子,做了好事并不喜欢招摇。
不过说真的,他挺怕别人觉得自己在舔他的。
这让他感觉到心理上反感。
所以如果要报恩,也得是对面用“感恩”的态度对他致意谢意。
曹建军突然道:“你这正骨,跟谁学的?”
“我爷是个老中医,这个脱臼复位也是他教我的。”陈时解释道,“不过,主要是您这个位置好找,很简单,复杂了我也不敢乱来。”
害,我爷无形之中的身份越来越多了。
《我爷的超能力每周刷新》!
“很厉害了,咔的一下就复位,你以后干这个也能赚大钱啊。”老太太打趣道。
“还是好好读书。”曹建军登味上来,对他说教道,“这个才是正道。”
“您说的对。”陈时附和地点了点头。
“成绩怎么样啊?”曹建军问。
“马马虎虎,还可以吧。”
原本这老头说点什么不合时宜、上纲上线的话,老太太都会阻止一下。
可现在,她却并没有插嘴。
这说明她知道,这老头是在打算给自己挣声望。
问我哪个学校的,又说好好学习,难道退休前是管教育的哪个领导?
能把我们教导主任抓进去吗?
我被他收过一次手机。
“我叫曹建军。”老头对陈时伸出了手。
他这样,陈时也只能自报家门,不过他倒是不反感这种将自己视作成年人的对等相处,与之握手后,说道:“大爷,我叫陈时。”
“互相留个电话号码,可以吗?”曹建军询问时,都带着气。
语气就好像是,给个面子吧,行不行?
“行的曹大爷。”
陈时就这么帮他把自己的号码存了,又拨通了自己的号,再把对方的号存了下来,并把联系人“曹大爷”展示给他。
“那曹大爷,我真的要回家了……”陈时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实则不困。
但年轻高中生上班上到困成傻逼,真的很惹人怜爱。
曹建军很想说,你就别打工了。
剩下暑假没干完的兼职工资,不管多少,我直接打给你。
可他知道,自己这么一开口,这孩子又觉得冒犯边界,想要跑了。
“你住这个小区的吗?”曹建军问道。
“是啊。”陈时说,“不过是在二栋,走这个门不方便。”
这是个超大型小区,分好几期,好几万人,几平方公里,一期和三期距离隔得很远,平时没见过也很正常。
“那你也要小心哦。”老太太关心道。
“行的。”陈时招了招手,“那大爷,奶奶,你们也早点回家。”
“等下。”
曹建军让他站住,然后双手抓着手机,调出相机,递给老太太:“给我们俩拍一张。”
“行,曹大爷。”
陈时相当大方地接受,然后直接站在老头旁边,搂着他的肩膀,笑着比了个大拇指赞。
曹建军也尽可能地没有板着脸,露出体制内和善笑,像是主动想拍照片一样。
刚拍完,陈时倒更像是日理万机的领导,打了个招呼就要走,甚至连这张照片都没有说要。
这样的好小孩,可比金子宝贵得多……
“不该那么说人家的。”老太太仍在内疚,“人压根就没有想什么好处,就想踏踏实实打工赚点辛苦钱。”
曹建军没有说话,看了下照片后,把手机递给她,要求道:“给我发个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