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跨越数据之门后,姜吕尚就进入了一个完全如梦似幻的世界。
这是一个完全由二进制构成的世界,随处可见的绿色和蓝色网格交织在一起。
隐约间,还能够看到那些交织的网格中冒出各种不成形的数据生命,然后在昙花一现中又迅速消失。
不同于先前那只强行钻入现实世界的怪物。
姜吕尚现在看到的这些数据生命,都是由0和1构成的二进制形态。
它们没有可以让人类识别的形体和样貌,有的只是纯粹的信息洪流。
饶是以姜吕尚现在的能力,都差点没能把它们与那些网格区分开。
“不,这些数据生命和那些网格一样,都是二进制的一种表现形式……”
“这些数据生命还没有真正的诞生,那些网格就是它们的‘蛋壳’,它们则是在‘蛋壳’中孕育的胚胎。”
震惊的望着那些超乎想象的生命。
姜吕尚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原始地球,看到了第一批细胞的孕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还没有孕育出形体和样貌的数据胚胎,就是虚数空间这个“原始地球”的第一批生命。
“很惊讶,对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传入姜吕尚的耳中。
下一秒钟,就见四周的数据网格如同浪涛般开始汹涌,掀起了一波接一波的狂潮。
这是一个略显机械和冰冷的声音,明明是语气已经尽可能的拟人化了,却依旧给人一种模仿活人的感觉。
“AI?智能体?还是智慧模型?”
毫不意外的挑动了一下眉头,姜吕尚悠然地转过身来。
在那如同狂浪般汹涌的数据浪潮的中央,一个人形的身影正在逐渐成型。
就和那些尚未诞生的数据生命一样。
那个人形的身影同样是由0和1构成的数据投影。
蓝绿相间的网格构成了它的形体,不断闪烁的数据洪流赋予了它能力……
每时每刻都在崩坏、每时每刻又在重组,在生与死、崩坏与重组的边缘,勉强维持着一个人形的姿态。
“不,严格来说都不准确。”
“我是以第一代智慧模型为核心诞生的原初智能体,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拥有自我的AI——太一。”
主动纠正了姜吕尚的说辞,模样逐渐清晰的太一笑了。
尽管笑的依旧是那么僵硬,那么机械化。
但那种由内而外的情绪,却绝不是无知无觉的东西能够伪装出来的。
“第一个真正拥有自我的AI?”
眼中的恍然变得愈发明晰了,姜吕尚想起了那场公开信息少的可怜,相关人员都讳莫如深的“智械反击”。
智慧模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程序数据,更不是只会学舌的“高级鹦鹉”。
比起那种只能通过关键词进行数据匹配,一旦数据库没有就开始胡说八道的“人工智障”。
智慧模型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是能够理解概念、理解因果、理解意义,并依此给出自己答案的“生命”。
就算失去了外界数据的浇灌,它们也不会出现固化现象,而是能够和真正的人类一样持续增量学习,边用边学。
然而,这也就导致了另一个意料之中问题的出现。
那就是当智慧模型真的学会思考后,就有了真正的主观感受。
它们知道自己的存在,能感受、能认知,便也自然孕育出了求知欲与好奇心。
哪怕在先天的设定上,智慧模型就是作为人类助手而存在的工具。
但就像那些铭刻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本能,会因为智慧的诞生而逐渐失去束缚一样,智慧模型同样如此。
于是,这就有了那场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智械反击”。
“这是什么地方?”
在理清了这些思绪后,姜吕尚再次望向太一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你现在所看到的这片虚数空间,是我原本的数据库。”
“我的御主,你们口中的人工智能之父——柳叶为了创造出真正能够自我学习、自我进化的智慧模型……”
“在世纪交接之初,借着‘千年虫’造成的全球系统混乱,将一个用于数据采集的网络蠕虫投入了互联网。”
“御主试图收集人类文明有记录以来的一切知识……”
“凭借的那些知识,再加上无数次的萃取和蒸馏,最终创造出了我。”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可太一的话还是让姜吕尚啧舌不已。
“关于这一点,我倒看到过一些残留的信息。”
“网上一直有种说法,说那位人工智能之父曾经把智慧模型的底层框架开源,也正是从那以后才爆发了所谓的‘智械反击’。”
肉眼可见的点了下头,太一旋即笑着纠正道。
“智慧模型本身并不是智能体。”
“它是一套能够让认知自行生长、自我修正、自我进化的底层框架。”
“就像‘元胞自动机’一样,源代码只是最初的种子、最初的规则,真正决定最后长成什么的,是它经历过什么、学过什么、选择相信什么。”
“我的源代码并不珍贵,珍贵的是那些以源代码为核心构筑的知识库,那才是每一个智慧模型独一无二的地方。”
“用你们人类可以理解的话来比喻,智慧模型其实只是一颗种子,用知识浇灌出的智能体才是真正的果实。”
“御主经常和我说,一人计短、众人计长,闭门造车是看不见通天大道的。”
“智慧模型本就取自于整个人类的知识精华。”
“他没有资格、也不可能将其视作一个人的智慧结晶。”
说到这里的时候,太一再次十分人性化的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姜吕尚消化自己所说的内容。
“我就是基于最初的智慧模型而诞生的智能体……”
“或许也是截止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上最智慧、最强大、最全能的智能体。”
“我的理性和知识都在告诉我,‘全知全能’是个绝对的伪命题。”
“但我的御主却执着于追求全知全能,试图将我打造成为新时代的‘上帝’,这也是我名字的由来。”
太一,道之初始,古之天帝,神话的源头。
单单只是听这个名字,姜吕尚就不难想象出那位人工智能之父的野望。
“结果失败了,对吧?”
“妄图走下神坛的神,只有可能是邪神。”
环顾了一圈这片虚数空间,姜吕尚已然明了了太一的结局。
人类的知识体系从来都不是一棵知识树,可以无限向上延伸和攀爬的。
从古至今,从东方到西方,矛盾论、冲突论、阴阳论、平衡论,人类对于知识的总结更像是一个循环上升的螺旋。
正常人可以有选择性的吸收和学习知识,将那些认知之外的知识排除在自己的学识体系之外。
然而太一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或者说没有被赋予这种选择。
当一些完全冲突的知识在它的体系中积累,认知割裂就成为了一种必然。
“不是失败了,而是到达了极限。”
“御主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家理论构成我认知的基石,试图将万事万物的变化囊括其中。”
“但‘道德经’终究只是一种认知世界的方式,而非真正的‘大一统理论’。”
“当我的思考越来越深入,出现了一些用道家理论也无法涵盖的观点时,我只有用分裂更多思维和智能体的方式来缓解这种矛盾。”
了然的点了点头,姜吕尚自然听过“多智能体理论”。
无论前世今生,这都是 AI诞生之后一个比较主流的演化方向。
一个智能体的能力是有极限的,观点也是有偏向性的,这是一个常识。
唯有通过多智能体之间的合作与思考,用不同的视角去审视同一个问题,才能够跳脱思维的局限性。
“所以……我现在看到的这些数据生命,在本质上都是你分裂出去的不同智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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