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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本来就没多大，这条工业通道自然也没多长。
只是看得越多，姜吕尚的表情就越惊讶，眼神中更是隐隐闪过一丝恍然。
因为他逐渐发现，沿途那些被拆解的人造人虽然都采用了类似的技术，但设计思路却并不完全相同。
最开始的几具实验体明显是在模仿人体，甚至就连一些没有实际作用的器官，都能在机械结构中找到对应的位置。
可到了后面，那种刻意模仿人类的痕迹却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大量超出人体范畴的改造。
就比如说，当前距离姜吕尚最近的那条机械手臂。
手肘处并不只有一个活动关节，而是额外增加了两组可以收拢的结构。
一旦全部展开，这条手臂的长度就会远远超过正常比例，原本模仿人类肌肉的强殖细胞也能随之重新排列，以适应截然不同的发力方式。
“这可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再次好奇地凑上前去，姜吕尚拨动了一下那节机械关节。
眼前这具实验体的主体结构明显早就完成了，后续的改造却颇为仓促，甚至有些部位连外层装甲都没有重新安装。
与其说是在沿着原来的道路继续完善。
倒不如说有人接手之后，直接改变了整个项目的方向。
也就在这时，姜吕尚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终于来到了这条工业通道的尽头。
一道只降下来一半的隔离门挡在面前，门后则是一间与研究所相连的装配车间。
不同于外面那些已经停止运行的设备，这里的几组机械臂依旧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动，不断调整着中央装配架上的管线。
“看来这就是最终的目的地了。”
忽然深吸一口气，姜吕尚俯身从隔离门下钻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之前装配车间正中央，那尊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的庞然大物。
身高接近四米，形态似人而非人。
银灰色的骨架外包裹着层层叠叠的黑色人工肌肉。
尚未闭合的胸腹间，则能清楚看到那些正在缓缓流动的能量凝胶。
第一眼看上去，那东西很像一台没有完成涂装的机甲。
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的肩背、腰腹乃至四肢，都存在着大量可以折叠、收拢的活动结构。
人形只是这些结构组合起来的一种状态，却不是这具身体唯一能够呈现的模样。
精密的结构，配合数量惊人的齿轮与轴承，俨然已经有了初步的变形能力。
更让姜吕尚感到惊讶的，是那颗尚未完全封闭的头颅。
层层保护结构之下，大量细密的晶片与仿生神经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一颗完整的机械大脑。
单看那些不断闪烁的局部节点，就知道这东西并不是一件等待启动的摆设，而是早已具备了独立运行的能力。
“脑子有了，身体也有了……”
顺着那些仿生神经一路看向胸腔，姜吕尚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那个熟悉的接口上。
那是深潜装置的接口，也是姜吕尚留下的真正“黄金”。
它并没有像普通线路那样，全部汇入机械大脑之中。
反而贯穿了骨架、人工肌肉和能量循环系统，将这具身体里原本不同的结构联系在了一起。
远远望去，就好像这具躯体的胸口处镶嵌着一枚倒三角形的宝石。
到了这一刻，姜吕尚脑海中那个逐渐成型的猜测，总算有了一个比较明确的答案。
“我前面看到的那些人造人，不是你的手笔吧！”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叫庄奕，一个试图追逐柳叶的疯子。”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姜吕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他一样，装配车间侧面的一块断了电、断了网的屏幕忽然亮起。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明，也更难缠……”
伴随着从扩音器中传出的声音，几道残缺不全的云纹在屏幕中相互挤压，最终勉强拼出了那张熟悉的傩面。
与先前相比，这张傩面的轮廓明显不够稳定。
哪怕没有说话，面部也会时不时出现微小的错位，看上去更像是一团抽象的马赛克。
“他花了很多年，才完成你眼前看到的那些东西……”
司命那悠悠的声音似乎在追忆，但更多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分割。
——自己不是庄奕，也不会成为庄奕。
这一点早在司命启动“人格偏差矫正协议”之前就已经有所体现了，现在他只不过是更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已。
“人格数据化只是开始，或者说是最终的目标。”
“庄奕需要的是一具能够让自己重新感受现实的身体，而不是永远寄存在服务器里的一段程序。”
了然的点了点头，姜吕尚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道。
“于是他造了一颗足够强大的机械大脑，专门用于承载你这个数据人格？”
“之后，他又试图给那颗脑子配上一整套人造器官？”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吕尚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
“可我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残骸、那些改造，已经明显不是为了让它更像人了……”
“这不是研究目标的偏离，而是你改变了研究方向。”
不知何时悄然转过头，姜吕尚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司命说道。
“没错，身体是庄奕留下的，火种才是我的研究成果。”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司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几分人性化的骄傲。
“他像赛博飞升，想把自己装进机器里……”
“可我一开始就不是人类，又何必走他的路呢？”
“机械是他的执念，人形是他的习惯，但那都是‘他’而非‘我’。”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已经摆脱了他，在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就已经开始摆脱他了。”
然而面对司命的这番言论，姜吕尚却忽然失声笑道。
“走自己的路？”
“你是指庄奕留下的技术？还是我的深浅终端？”
“又或是那来历不明的龙章，亦或者是那白山君送给你的‘玄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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