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了起来,熊熊烈烈。
当然不在老榕树底下,而在山坡边上。
山猴们怕火,担心会被烟火熏坏了眼睛,所以四散开来,或蹲在草地上、或坐在岩石上、或爬到树上,然后纷纷探头来张望。
围坐在火堆边的一个陈晋,一个袁白。
其中以陈晋为主,袁白为辅,它主要是在模仿学习。
这猿猴很敏锐地观察到,仙师脚上穿了一双麻耳草鞋,还挺合脚的。
在其心目中,顿时得出一个认知:有鞋穿,比光脚的更有身份。
于是寻思着也去哪里寻一双鞋来穿。
只是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大脚,想要得到合适的鞋子恐怕不易。
陈晋小心翼翼地凑近火堆来,很快感受到火焰的灼烧感,感觉自己身上的红毛都要被烧焦了。
随之而来的,是神魄深处的本能畏惧,下意识便要回避。
但他强忍住了,将直面火焰的恐惧念头按了下去,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
坚持住,不要害怕……
同时运转《八景存思观想法》,以火为观。
看着看着,思绪凝结,渐渐入定。
旁边的袁白看着火堆,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仙师,不知所以然。
它本来以为生火是要烤东西吃的呢,比如薯类、松果等,烤着吃的话,更香。
不料根本不是这么个用意。
对了,仙师以月为食,无需吃普通的食物。
袁白甚觉遗憾。
自从服食月华精气后,它体内气血茁壮,日常饮食量倍增,故而得经常带着猴群到四周野地搜寻食物。
然而如今的它,吃那些苔藓草根,松子野果之类,越来越不顶饿。于是把目光盯上了鸟巢里的蛋,甚至准备到渡头处打鱼了。
它清楚了解己身发生的变化,所以越来越觉得自己孤独。
火堆不用来烤食物,难道是要驱寒?
时已入冬,到了晚上,北风凛冽,寒意如刀。
但袁白皮厚毛丰,并不怕冷。
至于仙师嘛,他哪里像是怕冷的样子?
袁白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悄然离开,返回自家“宫殿”,帮助雌猴驱寒。
其他的山猴们,三五成团地搂抱到了一起,报团取暖,以度过漫漫寒夜。
当篝火烧完,化作一堆灰烬,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有巨大火球孕育其间,准备着跳跃而出。
陈晋立刻感受到了,霍然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返回神龛躲藏,而是站在坡上,直面东方。
那原本阴暗深沉的天空,先是发白起来,接着霞光缭绕,无数的朝阳紫气开始逸散而出。
以陈晋目前的状态,自是不敢去采集太阳精气,哪怕是朝阳的都不行。
贸然汲取,无疑引火烧身,把神魄自性都烧坏掉了。
他现在的做法,乃是磨砺心志,尝试着去迎接太阳,等到最终适应后,即可白日出行,不再受困于一座小小的神龛了。
否则的话,哪天言家大寨的人攻来,想逃都没办法走。
朝阳初升,当光芒映照到身上,陈晋顿时有一种置身火场的灼烧感。
这般感受,可比烤火时强烈多了。
凡火怎能与真火比?
陈晋吸口气,强忍住巨大的不适,依然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不为所动。
袁白正率领着猴群起来,准备动身去更远的野地搜寻食物,皆因附近一带的地方都采摘完了。
随着入冬,食物是越来越少;等到隆冬大寒,冰天雪地,就更难了。
袁白便想,到时真没吃的,要不要去大寨中借点。
它从坡下经过,本想着和仙师打声招呼,可见到陈晋的情况,似乎在修行,不能打扰,赶紧示意猴群安静,蹑手蹑脚地离开。
随着日头高升,光芒越发强烈,陈晋感觉到那火已经烧到了身上,整个人变得异常难受,神魄阵阵的刺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当即迈步,走进了老榕树下。
凉风习习,很快消除了那种灼烧的痛感,舒服了。
回到神龛坐好,总结经验:如今自己敢于迎接日出,相比之前,已经跨出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也足以证明自家实力取得了长足进步。
若是那般弱小的僵尸,被太阳这么一照,恐怕就浑身灼火,烧成了灰烬。
有了这一次尝试,信心大增。
别忘了,他还有一顶箬叶斗笠,戴在头上,可以遮挡太阳,就可以出行了。
在阳光下行走,只是陈晋的初步愿景,他更想的,是能够汲取太阳精气。
如此,月华精气与太阳精气的结合,才是真正的阴阳和谐,自性圆满。
光是采纳月华精气,只会“阴盛阳衰”。
僵尸无寿,岁月绵长,可陈晋始终有一种只争朝夕的紧迫感,要尽快提升实力。
随着言家的人找到榕树坡来,此地已不再安全,紧迫感立刻变成了危机感。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修行功课安排得满满当当,观想采气、胎息炼气、打磨剑法、直面太阳、自言自语……
眼窍和耳窍皆已打通,喉瘖也被化解大半,能说出话来了。
或许是太久不曾言语,说出的话较为生硬艰涩,音色低沉沙哑,但都是正常现象,只要不断熟练,一切都会好的。
说话训练,则为自言自语。
毕竟他找不到第二个人来进行对话,要是喋喋不休地自顾跟袁白说,未免太傻了,还不如对着一个树洞说哩。
说到袁白,其实陈晋在《龙虎内藏玄章经》中找到一种可以帮助它炼化横骨的法门,不过需要用到太阳真火。
说白了,便是利用真火直接将横骨烧化掉,如此一来,袁白就能开口说话了。
该法门如果让袁白自个来修炼的话,会更为直截了当。
问题在于,袁白目前根本听不懂,更学不会。
而陈晋又不是真正的仙师。
真正的仙师法力通玄,能够醍醐灌顶,那才是真正的点化神通。
陈晋可做不到,唯有让袁白再等多一段时日。
只希望言家人不会那么快就找上门来。
这一天暮晚,北风呼呼,彤云密布,晚上不会有月亮出来了,而可能下雪。
言家人没来,来的是黄皮子。
那只黄皮子老祖宗亲自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