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遁?”
言慧内心萌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假思索地从囊中取出一枚铜铃。
此铃古色生香,表面宝光湛然,乃是正品法器“驱尸铃”。
铃铃铃!
她手腕摇动,口中念念有词:“天丁镇煞,北斗锁阴;逢山进洞,遇水过桥;吾法有令,令行禁止……速速现身!”
铃声急促,咒语蕴含着一股莫名的威力,只要那头僵尸还在附近,在符令的驱使下,便会乖乖跳出来。
然而言慧念了三遍咒语,手中铜铃几乎都要被摇破了,四周依然毫无动静:
“逃走了?”
“而或此尸非自家豢养,外来的?”
言慧面沉如水,脸色难看。
刘晨已然剥下了黑熊精的皮囊,折叠成块,站立在那儿。
其实妖兽之躯,不仅皮毛值钱,那些骨肉更能熬汤入药,为大补之物。
不过他为终南剑派弟子,自持出身,就把黑熊精的血肉让给了言家的人。
望着生闷气的言慧,刘晨暗觉心疼,心里在想:师姐虽然已经考入剑派下院,却还如此顾念宗族亲情,为了家里的事奔走忙碌,甚至不惜耽误了修行,实在是重情重义的好女子。
言慧走出林子,开始发号施令,要屠妖盟的人,以及言家一众子弟们乘胜追击,把山里的妖兽清除干净了。其中特别注意,看有没有一头白面妖猴,如有发现,务必活捉。
她对斩邪剑念念不忘,希望能找回来。
此剑固然见不得光,但只要找到了,自有办法洗白。
关键的是,苏振前来言家大寨的事,派中没有旁人知晓,做得干干净净。
刘晨则不同,下不得手。
不过无所谓,且放下长饵,慢慢钓着,迟早有一天会上钩的。
如斯想着,对着刘晨嫣然一笑。
刘晨望见,月下观美人,不禁心摇神曳。他喜欢的,正是师姐这种成熟中带着野性的妩媚之美。
一笑过后,言慧转身返回大寨,穿过层层叠叠的房屋,走下一条阴暗的长长台阶。
一路往下走,最后来到那座四四方方的石屋子中,面对巨大的黑棺,直接问道:“叔公,崖上是不是出事了?”
“你知道了?”
“我遇到了一具奇怪的僵尸……”
言慧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道出。
“尸先生?”
听完后,叔公语气诧异起来:“怎么感觉不是同一桩事?”
当即将编号三零三的那具木棺只剩下副空棺的事情说了。
言慧顿时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叔公叹口气:“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言吉等人就此失踪,下落不明。我已经派老九他们发散人手,四处寻找,但至今没有消息。”
言慧失神地道:“可是这么一具白缰,怎能揭棺而起,跑了出去?”
“是呀,叔公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偏偏还是那一具。会不会是走漏了消息,有人将之盗走了?”
“更不可能!如果被人发现,咱们言家早被夷为平地,不复存在了。”
言慧的语气斩钉切铁。
她以身入局,诱骗下院同门前来言家大寨,然后施计杀害,炼制成僵尸。
此等行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言慧心思缜密,经过精心筛选,把目标对象定为下院中喜欢独来独往,并且郁郁不得志的同门。这样的话,即使他们失踪,也不会引发剑派注意。
毕竟作为下院弟子,他们的存在感要弱得多,而且经常要外出,或执行任务、或回乡探亲、或到处寻觅机缘。
在其中,如果遭遇意外变故,难免有陨落的凶险。若是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那么便变成了无头悬案,即使终南剑派为玄门大宗,也不可能为了找个下院弟子而大动干戈。
这就让言慧钻到了空子。
而她之所以铤而走险,原因也很简单:
僵尸不是那么好炼的,不是随便弄些尸体就能成事。
道理很简单,若把僵尸视作器物,那器物好坏,与材质优劣有着直接的关系。
凡俗之人,哪怕生前饱受剥削欺压,哪怕死时满含愤怒怨气,他们的尸体也不堪使用,松垮垮,软绵绵,很快尘归尘,土归土。
修士的尸体则大不同,有修为在身,千锤百炼,本身就是上佳的炼尸材料。
修为越高,品质越好。
当然,获取和炼制的难度也就越大。
因此,言慧盯上了身边的同门。
她拜入终南剑派下院,看似飞上枝头变凤凰,前途似锦,但实际上道途已然到了尽头。
为了长生,为了永葆青春,只能走养尸这条路。
又或者说,她费尽心思地进入终南剑派下院,就是为了去寻找一具最为符合自己的本命尸身。
言家有古法传承,只要养出本命尸,然后与尸对食,和尸共生,即可长生不老。
因为僵尸是不死的。
但温养本命尸从来不易,得做多手准备,所以要多弄两副尸材才行。
现如今,当言慧听说好不容易才弄到手,并且差不多温养了三年之久的一具尸材不翼而飞,如何不心急恼火?
她立刻便要去往养尸崖看个究竟。
“丫头。”
叔公喊住了她:“事有反常必有妖。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下来,以免出了纰漏,招惹灭顶之灾。”
这句话点醒了言慧,她迅速让自己恢复平静。
比起终南剑派,小小言家真如蝼蚁一般,可以肯定,剑派那边定然未曾察觉,那么事态就能控制得住。
当务之急,是要把那具白缰找到,并找回来。
话说起来,当白缰走脱后,也可能会被山中的妖兽给打杀掉。
山中地形复杂,情况多变,充满了各种变数。
好在的是,所谓的妖鬼联盟已经溃不成兵,领首的妖兽皆被斩杀,余者不足为患,寨中弟子可以进山大肆展开搜索。
最后,那尸先生究竟是何等存在?
与那白缰到底有无关系?
实在想不明白……
叔公幽幽一叹,又道:“时已入冬,崖上那批僵尸的尸性应该养得差不多,是时候收回寨中了。”
言慧明白叔公的意思,是担心会横生枝节,再滋生出别的意外来,于是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