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大雨漫漫。
山洞内,一头红毛尸怪正结跏趺坐,坐于篝火边上修炼。
炼的是体内郁结的阴煞尸气。
随着不断进行,有黑气缭绕,弥漫开来,连那火光都给遮掩住了。
当真是阴气滚滚,其声呜呜然,仿佛有妖魔出世,震骇人心。
好在附近荒无人烟,亦无行人经过,倒省却了一番波澜。
一夜无事。
第二天,雨过天晴,有火球跳跃而出。
陈晋正站在洞口处,施展功法,张口去吸纳朝阳紫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获取阳火了,感觉整副躯壳阴阴湿湿的,就连意识念头都已发霉,正需要阳光普照,好好的晒一晒。
吸过紫气后,随即带剑离开,沿着弯弯曲曲的古道行走,要走回榕树坡。
在陈晋的心目中,榕树坡有着非同一般的代表意义。
因为那里,是他从棺材内走脱后,所住下来的第一个家。
走着走着,他听到了人声。
人声嘈杂,似乎有着不少人在结伴赶路。
下意识地,陈晋躲闪到边上去,藏身于山林间。
不多一会,就看到一支行伍经过,看他们的衣装打扮,显然是进山挖药寻宝的赶山客。
这些人一边走,一边高谈阔论,说着江湖上的勾当,以及在山中的见闻。
说起来,这还是陈晋第一次在正常的场景下遇到这么多的人,一边觉得新鲜好奇,很想听听对方的谈话内容,要籍此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境况;
另一方面,又本能地感觉到陌生疏离,显得格格不入。
就这么走了一路。
途中,一名像是行伍首领的人似有所觉,猛地抬头看往路外的林木。
他感觉到那里藏着什么,正在窥伺着己方。
可又瞧不出端倪来,只当是错觉。
在对方零零碎碎的交谈中,陈晋还真获悉到不少消息,其中关于山中的情况,称得上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之前这里属于穷山恶水,妖兽横行,如今妖兽零落,难得一见。当冬去春来,放眼观望,四周景致都显得山清水秀起来。
于是游侠行商们一批批地开拨进山,探幽索隐,寻觅机缘。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有所收获。
有的人挖到了珍贵药材、有的人寻到了雷击木、还有的人发现了妖兽留下的宝藏……
各种各样的流言。
当传扬出去后,很快吸引到更多的人进山,简直争先恐后,生怕来得晚了,便会错失良机。
随着人越来越多,各种需求水涨船高,甚至在山中都形成了某处坊市,等于给赶山客提供食住的地方,并可以相互间进行合作、交易等。
听到这些,陈晋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好像自己在地底里渡过的不止一个寒冬,而是多年光阴。
他不由担心起榕树坡那边的情况。
晌午时分,脚程不快的尸怪终于回到了榕树坡外,但并没有看到猴王,看到的是另一拨人马。
他们围聚在老榕树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耳力敏锐的陈晋听到了,原来这些人是要将榕树坡收拾整顿起来,拆掉原来的神龛,建造一座更大的,以供奉新的山神。
因为在众人看来,只要重塑神像,香火不断,那么这一片溪山地界就将永保平安,从此恢复繁华热闹。
陈晋听着,内心莫名焦躁,甚至生出杀心,要现身出来,将这些人全部杀死。
那样的话,即可保住榕树坡了。
但他终是压制住了这份嗜血的冲动,皆因此为妄想,不可能解决得了问题。
他就躲在暗处等待,一直等到黄昏日落。
那些人纷纷离开,撤走了。
毕竟此地尚未正式开辟,没有建立起营地来。
并且距离野人渡不远。
野人渡盘踞着一头异种蛤蟆,此妖并未遭受剿杀,反而越发凶猛,据说伤了不少企图去占据旧渡头的人,很是令人头疼。
因为此蛤十分狡猾,神出鬼没的,一旦势头不对,立刻跳入通幽河里,任谁来都拿它没办法。
等所有人离开,等到夜幕降临,陈晋这才走上榕树坡,返回到熟悉的神龛前,
驻立片刻,开始挖掘,很快挖出一口包袱来。
这是陈晋提前埋好的家当,各种各样的零碎都在里面,其中最值钱的,自是那支用黄皮子尾尖毫毛制成的符笔了。
把包袱背到身上,想了想,纵身上树。
果不其然,树冠处的雷击木早被人砍伐一空,望上去,仿若留下一个难看的巨大伤疤。
四下看了看,他就跳了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该换地方了。
但能去哪里?
陈晋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渡头上。
他的到来,惊动了潜伏其中的妖兽。
一头足有箩筐大小的蛤蟆蹦跳而出,鼓着一双大眼,目露凶光。
然而当它看清是陈晋时,立刻掉头便跑,慌不择路地跳进河里,溅起偌大一朵浪花。
红毛尸怪,乃不详之身,只要碰上了,准没好事。
这是在蛤蟆内心烙下的阴影,无法消除。
陈晋愕然,本来狭路相逢,他正准备凝神以待呢,不料对方转身就逃了。
逃得干净利索。
如此也好,避免了一番争斗。
他不多做停留,沿着岸边往上游走去。
咕咕咕!
河面水波翻动,露出硕大的一个蛤蟆脑袋来。
它目送陈晋渐渐远去的背影,意识到这头尸怪是要离开了,一时间情绪复杂,不知是高兴呢,还是伤感。
之所以会有伤感之意,那是因为这山中的山精野怪是越来越少了。
可终归到底,代表不详的尸怪离开了,自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就再见。
不,再也不见……
陈晋走在淡淡的月光下,步伐不快但坚定。
这大河岸边芦苇遍地,杂草丛生,原本是没有任何的路径可循,但他走过后,地上就形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此路蜿蜒而行,直达上游。
上游处有一堵高高的悬崖,峭壁耸立,如同刀削一般,露出来一块块青黑色的岩石。
陈晋站定,抬头望去,赫然发现那上面原本分布着的密密麻麻的悬棺,竟都不翼而飞,一具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