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映入河中,浪涛一拍,化作万千光碎。
养尸崖上一片光秃秃的,言家子弟也不再出现。
那水中的存在似乎玩尽兴了,又像是要去寻找什么,尾巴一卷,顺流而下。
当来到野人渡处,忽地停住,啪的一响,将一头异种蛤蟆给逼了出来。
这蛤蟆浑身湿淋淋的,不知是沾染着的水渍呢,还是被吓出了大汗,总之此刻战战兢兢,双腿颤抖不已地趴在岸上,对着河中不断地磕头,口中呱呱急叫。
河中突然射出一道白光,径直落在蛤蟆粗大的颈脖间。
“呱!饶命……”
“啊,俺能说话了?”
异种蛤蟆反应过来,喜不自禁,赶紧磕首:“多谢上仙点化。”
河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你盘踞在此,可曾遇着一头尸怪?”
蛤蟆一怔,连忙应道:“有的,正有一头。”
当即把当天自己在渡头睡觉,遭受尸怪闯入,本想将对方撞入河中,结果李代桃僵,挨了一记雷劈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其刚炼化横骨,口齿不清,说得磕磕巴巴。
那位“上仙”耐着性子听完,又问:“后来呢?”
蛤蟆继续讲述,包括与猴王之间的缠斗,以及被陈晋一记“飞剑”惊吓到,逃之夭夭等等。
“这尸怪有没有到渡头上钓鱼?”
“上仙”再度发问。
“钓鱼?”
蛤蟆想了想,老实回答:“小的那时候去了黑风山,这边的事就不清楚了。”
顿一顿,忙道:“不过俺记得,前些时日,那尸怪来到渡头,然后往上游而去,不知去了哪儿。”
闻言,“上仙”幽幽一叹,怅然若失:
一次次的,竟都是错过了。
那么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思来想去,只得一个可能性,就是天机叵测,出现了变数。
如此一来,她若是再去寻找,便过于刻意,等于缘木求鱼,是祸非福了。
罢了,不如归去。
她正待离开,瞥见岸上的蛤蟆,心中一动:此虫替那人挨了一记雷劫,倒是个有福缘的,不如带上它走。
当即问:“你可愿随我去修行?”
听到这话,蛤蟆欣喜若狂,惊喜如大钟,一下子砸到了头上,感觉头脑发眩,晕乎乎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蛤蟆忙不迭地道,傻子才会拒绝此等好事。
这对于它来说,堪称莫大造化,果然代表不详的尸怪一走,自家就时来运转了。
运气,实在运气!
丝毫不敢迟疑,立刻跳入水中,跟随在“上仙”后面,乘风破浪而去。
……
夜已深,月牙落了下去。
处理掉周边关于杀人越货的事件,陈晋返回鸟巢后,并未再来汲取月华精气。
其实经过一冬的入定,他获取了海量的地阴之气,身体状态已经属于严重的阴盛阳衰了。
月华精气同样隶属于“阴气”范畴,不过在品质上更为精纯,更好炼化。
换句话说,陈晋现在并不缺那点阴气,他更需要阳火的中和,从而使得阴阳和谐。
每天早上吸纳的朝阳紫气杯水车薪,短时间内难以成事。
所以亟需一剂猛药。
《龙虎内藏玄章经》中有着详细的关于如何采药,如何服药的记载说明。
但那指的是内药。
而陈晋现状,内里不调,当从外药求。
其不求于人,欲求于天时。
于是开始等待。
玉兔西坠,朝阳东升,新的一天到来。
晴天。
日月更替,又是新的一天。
仍是晴天。
陈晋未免有些焦躁。
特别这天午时,又过来了一支行伍,人数足有十多人,人手充足,装备精良。
他们盯上了这座幽谷,停留在外面商讨许久,还派个人企图进来探索。
受制于弥漫的瘴气,终是不敢深入,只在外围处打转。
显然,这支队伍并不甘心就此放弃。
他们认定人迹罕至之地,很可能有着宝物灵药等,有待发掘。
见到对方在外面逗留,陈晋内心的焦躁更甚,寻思着要想个什么法子,好把他们赶走。
好在此际,这支行伍的成员相互间产生了意见分歧,甚至争吵了起来。
一部分人就此退走了。
剩下的人经过商量,同样赶在天黑前撤离。
陈晋暗松口气,可心头的紧迫感始终挥之不去,因为窃听过对方的交谈内容,他们只是暂时离开,只要找到了破解瘴气的办法,随时去而复返。
留给陈晋的时间不多了。
是夜,他躺在鸟巢里头,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怔然出神。
都说“月有阴晴圆缺”,可为何想它阴的时候,偏偏是“晴”的呢?
不甚如意,不甚乐意。
想着想着,陈晋忽又想到,如果自己推测无误,那天时好坏,其实是可以进行调动的。
在传说中,那些掌握大神通的真正仙人们,能够移星换斗,能够呼风唤雨。
这些都是以神通手段来调动天时气象的具象表现。
陈晋有自知之明,当然没有那般本事,可他有特殊的体质呀。
既然如此,不妨一试。
不求于人,不求于天,但求自身。
他态势决然,一骨碌站了起来,伸手将遮掩的枝叶撩拨到一边挂好,不让任何东西挡住自家头顶。
随即抬头,直观夜空。
下一刻,功法运转,不再有任何的压制,尽情地把体内所有的阴煞尸气释放出来。
霎时间,阴气滚滚,犹如浓烟奔腾,竟要直冲云霄而去。
而随着这般释放,暴虐的阴煞之气不可避免地开始侵蚀心神意志。
几乎同时,陈晋双目泛红,耳边响起鬼哭神嚎,甚至出现了幻觉,有密密麻麻的狰狞鬼物扑到身上来,疯狂地进行撕咬,要把他碎尸万段。
关键时刻,他谨守本心,观想日月同现于脑海,如此可得诸邪不侵。
然后,张口叫唤一声:“风来!”
呼呼呼!
竟真得起了风。
大风吹起,席卷来乌云;紧接着云团汇聚,层层叠叠,翻腾不定。
原本的月朗风清,转眼间已是天昏地暗。
俄顷雷鸣,有银蛇张牙舞爪。
噼啪!
其中一道闪电劈落,不偏不倚地劈在高举双手,仰面观天的陈晋头上。
在这一刻,他被劈得浑身焦黑,四肢僵直,感觉自己魂飞魄散,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