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时候,小雨下了起来,淅淅沥沥。
陈晋没睡,在功法的加持下,他几乎不用与常人那般睡觉的,只需打坐入定即可。
打坐入定不是闭目养神,而为修行,俗称“大小周天”。
小周天主要沿任督二脉运行,也就是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有别于十二正经,正常的人,十二正经生来便是畅通无阻,奇经八脉则不然,需要开始练武修行后,才会对之连接贯通。
所以才有打通任督二脉,武功则可突飞猛进的说法。
对应起来,正是第四境的“开窍”。
陈晋以身引雷,一举打通了足三阴经,顺势借着阴阳二气,势如破竹地再贯通了奇经八脉。
这些程序,对于大道正法来说,其实都属于基础性的东西。
但基础同样要打稳,这就得靠日复一日大小周天的水磨工夫了。
至于那些走捷径的,或服食天材地宝,或接受醐醍灌顶,从而直接伐毛洗髓,可以省却百年苦修。
问题是陈晋没得那等仙缘际遇。
他的运气,似乎从被仙师看中,接引上山后,便已消耗殆尽。
后来更是掉入别人处心积虑挖好的坑,被制成了僵尸,简直倒霉透顶。
不过能够借尸还魂,说不定已是否极泰来。
那都是未知之数。
时下他所能抓住的,便是朝夕必争地进行修炼。
开窍之后,可以引气入体,这一步至关重要,属于正式修行的起点。
气种与气门,决定了道途前景。
以前的陈晋误入歧途,走了岔路,导致道途无望。但起死回生后,直接练的阴阳二气,道途已是一片大好光明。
或许,这就是常话所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只是福荫同样得依靠努力,方能维持得住。
做过一回尸怪后,他的心性经受磨砺,比起之前的飞扬跳脱,着实沉稳了许多,能耐得住寂寞了。
那么话说回来,陈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境界?
其能开窍引气,还能胎息,更有一份真炁作为底牌……
这么仔细一想,他自己都有点糊涂,搞不清楚了。
毕竟像他这般的状态情况,万中无一,根本找不到相关的参照来。
嘿,管它呢。
修为境界的划分,本身也只是一种参照体系,绝非一成不变的唯一标准。
做完周天功课,陈晋从皮箧内取出斩邪剑来,准备开始炼剑。
此“炼”非彼“练”,不是练剑法剑招,而是淬炼法剑本体。
这正是法剑区别于普通剑器的核心所在。
由于材质与炼制法门的特殊性,法器内都会蕴含着灵质活性,并根据灵性高低而划分品质高低。
斩邪剑为中品,再往上,为“上品”。
上中下三个品秩,泾渭分明。
法器之上,则为传说中的法宝了,可遇不可求,反正陈晋不曾见识过。
一般修家,能有一件下品法器都难能可贵的了,大都用的次一级的法具。
所以陈晋手握斩邪剑,如虎添翼,战力倍增。
说起来,此剑与他有缘。
最开始时,不过是因为猴王动来动去,不胜其烦,所以故意出个难题,打发它去取剑。
哪曾想这猴便从言家大寨中盗取了这么一把好剑回来?
倒也不对,途中出了波折,被黄仙一族抢走了剑刃,后来黄玉打上门来,才被陈晋唤一声“剑来”,将剑夺走了的。
当其时的感觉颇为玄妙,仿佛物归原主一般。
而今灵台开窍,勾起了诸多意识记忆,赫然发现,这剑还真就是他的。
准确地说,曾经是他的。
斩邪剑出自剑派下院,原本为比剑会的大奖,那时候陈晋意气风发,比剑夺魁,所以拿到了此剑,并对之进行精心温养,养得颇具灵性。
后来出事,陈晋跌入低谷,同门师兄苏振看上了他这把剑,以此为赌,并赢了去。
输掉此剑后,陈晋大受打击,更加消沉。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把剑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至于苏振被言慧哄骗到言家大寨里来,不用说,不是中了美人计,便是别的由头,步了陈晋后尘,白白丢了性命。
对于这位苏师兄,虽然心爱宝剑输给了对方,但陈晋愿赌服输,内心实无怨言。
这与言慧不是一个情况的。
如此想来,苏振的尸体岂不是同样被制作成了僵尸?
计算时日,此尸应该还停放在言家大寨内。
陈晋唏嘘一叹,再来仔细观察剑柄处,果然发现有修改的痕迹,刻着“苏振”的那一面,本来该是刻着陈晋的名字。
然而宝剑易主,名字自然更替了。
若有趁手的工具,现在陈晋同样要将“苏振”二字刮掉,重新刻上自家名字。
正因为物归原主,此刻来炼剑时得心应手,十分麻利。
他非常清楚,在自己没有正式修炼突破到第八境“真炁”之前,此剑都将是得力之器。
如果到了第八境,即可不假外物,养成剑种,那就是真正的飞剑了。
以后的事,暂且不想。若是沉迷于此,则为幻想,导致妄想,容易走火入魔。
一晃数日匆匆而过。
陈晋基本都待在寮屋里,练功、画符、炼剑……
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对于他的足不出户,贺老汉一家也已习以为常,懒得理会了。
毕竟没有谁喜欢吃闭门羹,自讨没趣的。
只是这一日,中午时分,贺老汉又过来敲门了。
陈晋打开门,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贺老汉的神态明显带着紧张之意,他低声道:“这位老哥,山里可能出事了。”
“出事了?”
陈晋疑问。
贺老汉左右瞧了眼:“你没发现近日来,坊市少了许多人吗?不少人一出去,就不见回来。”
陈晋一怔,他专心于修行,的确不了解这些情况。
贺老汉后知后觉,赶紧补了句:“总之古怪得很,很不对劲。”
陈晋淡然道:“会不会是他们选择了离开,出山去了?”
无论是赶山客,还是游侠行商,他们的行踪向来漂泊不定,习惯于追逐利益。
换句话说,如果溪山这边没有发展价值了,他们自然便会出走,去往另一个地方。
谁愿意守着穷山恶水过日子呢?
贺老汉砸砸嘴唇:“开始时我也这么想,可仔细观察过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其中不少行伍,他们明明是准备妥当,进山挖药的。可这一去,就没了影踪。要是一两天还好说,但四五天不回来,多半出事了。”
陈晋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贺老汉一字字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一家子已经收拾完毕,今天便走的。所以特地来劝你一句,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罢,一拱手,匆匆返回到对面去。
陈晋目送其背影,若有所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