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经受雷劫后,打开了灵台神窍,陈晋的神魂意念便得到了巨大的加持,变得越发敏锐。
此谓“神识”。
神识仔细感受之下,感应到那股气息强大而锋锐,犹如一把长剑破空而来。
这一下,可以确定了,定然是终南剑派下院的某位长老亲临。
陈晋念头一动,先是一喜。
喜者,是因为同为下院弟子,相比言慧,他入门更早,并曾为下院的俊秀弟子,更曾在比剑会上夺魁,风头一时无两,给长老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因此,陈晋想着如果能当面向长老揭露言慧的恶行,岂不是就能将此女绳之于法了?
终南剑派为玄门大派,门规煌煌,绝不允许同门戕害。
如果言慧恶行败露,莫说她要伏法,便是整个言家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然而一喜过后,陈晋却又沉吟起来,想到了更多。
首先,言慧能请来一位长老出手,显而易见,此长老与言慧关系匪浅。
没有猜错的话,估计便是那位薛洪梅薛长老了。
其为言慧的授业之师。
有这一层关系在,薛长老会听谁的?
又会选择相信谁?
陈晋真没有足够的把握。
关键在于,在这件事上他难以自证。
一个人被制作成了僵尸,封棺三年后揭棺而起,然后一步步地修炼成人,复活了……
简直无稽之谈,匪夷所思。
还有一点,斩邪剑如今在陈晋的手上,此剑他是输给了苏振的,下院的不少同门都知道。
如此一来,又该如何解释?
若如实相告,说是言慧害了苏振,然后袁白是目击者……
一头妖兽能当证人吗?
恐怕是不能的。
更别说袁白早已离去,不知所踪。
一个不好,反而可能被言慧反咬一口,说是陈晋因为输了法剑而怀恨在心,于是下毒手害了苏师兄,把剑抢夺了回去。
动机分明,无可辩驳。
在这一刻,陈晋的思路十分清醒,综合考虑到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态,最后得出结论:
此时此刻,绝不能自曝身份与到来的下院长老相认。
那样的话,等于将自己的命运拱手相让,交到了别人的手里去,再由不得自己了。
他当机立断,立刻纵身离开,悄无声息地遁逃而去。
……
砰!
片刻之后,一道璀璨的剑光来到,轰然落在言家大寨石墙上的门楼处。
剑遁之术。
随即剑光散开,现出两名女子。
年轻的婀娜多姿,眉目娇媚,正是言慧;年长的做道姑打扮,身形干瘦,白发束冠,脸上颧骨颇高,衬得面容冷冰冰的,有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刻薄之意。
当望见火光冲天,一片狼藉的大寨,言慧如遭雷击,失声道:“这,这是怎么啦?”
立刻纵身跃下,口中大呼:“老九叔!忠伯!小幺……你们在哪里?”
四下狂奔寻找。
做道姑打扮的正是终南剑派下院长老薛洪梅,其目光锐利,一扫之后,身形掠下,来到了横死在地的武威尸体前,进行了检查,眉头一挑,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剑法?飞剑?可又不对。”
约莫一刻钟后,言慧带着数名言氏族人来到薛洪梅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师父,请你为徒儿做主!”
薛洪梅道:“我看过了,这绝非什么蛇妖所为。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慧哭肿了眼睛,禀告道:“师父,我问过族人了,说是有贼寇作乱,打破了寨子,进来烧杀劫掠。我家叔公他们,全死了。”
薛洪梅看着她:“贼寇作乱能乱成这般?”
言慧忙道:“是我叔公练功出了岔子……”
薛洪梅一摆手:“你不用跟我说那些,你家的事,为师没兴趣打听。”
“是。”
言慧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薛洪梅慢慢道:“我看出来了,这群贼寇中有个不错的剑客,实力或许已经达到了第六境。”
修行第六境为“洗髓”,气种蓬发,洗涤骨髓,脱换凡胎。
言慧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因为她今年才堪堪破境,正式晋升第六境,自然知道这一境界所代表的实力如何。
别说山野散修,就算是旁门杂家出身的弟子,他们由于修炼的气门品阶不高,气种低劣,能够修炼到第五境“胎息”,便基本到头了。绝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在第四境“开窍”打转。
大道无望,唯有在术法方面做文章,以增加战力。
薛洪梅冷笑一声:“你在怀疑为师的判断?”
言慧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不敢。”
心中仍是震惊不已。
仓促之间,她寻到的这几个言氏族人,从他们口中并没有问到太多的情报,只知道叔公的本命尸发了疯,竟吃起了自己人;然后就是赶山客与游侠行商们组成的队伍打上了门,战乱中,言氏族人死的死,逃的逃,乱成一团。
身为言家圣姑,言慧自然了解诸多内情,由此猜测,定然是叔公的本命尸出了问题,导致吃人不成,反被人造了反,最终引火烧身。
此等事见不得光,根本无法说出口来,好在师父也不在意。
而那些赶山客们在大寨中大肆劫掠一番后,很快一哄而散,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想必早已逃到了外面,以言家当下的处境,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再去缉捕。
言慧也发现了辰三婆和武威的尸体,他们死得有点惨,应该是闻讯赶来支援,然后遭人杀害了的。
所以,凶手为同一个人,即是师父所说的那名六境剑客。
如此一来,各种疑团便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否则的话,单凭那些游兵散勇,怎么可能攻占得了言家寨?
又怎么杀得了叔公?
让言慧感到吃惊的是,这么一位剑客高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又为何与言家为敌?
“咦?这还有个。”
薛洪梅似有发现,迈步过去,忽然一跺脚。
嘭的!
某处地面裂开,一具骨骼断折,浑身变形的尸体被震得弹了出来。
“孙猛!”
言慧立刻认了出来。
薛洪梅对于死者的身份毫不关心,冷然道:“居然还会地行术,有点意思……”
说着,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身影一闪,原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