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状态欠佳,陈晋没有急着去炼化壶天袋,欲速则不达,他准备休养生息一番后再来开启。
到了暮晚时分,黄梦梁再度来请。
陈晋没有矫情,与其一起过去。
黄梦梁的居所位于不远处的一个山坳上,院落比陈晋这边的要大上许多,毕竟其已成家,两个人住的。
其妻子名为“叶桐”,亦为剑派下院弟子。
同门伉俪,并不多见,被传为一时佳话。
叶桐五官端庄,有一种大家闺秀般的秀气,当她看到陈晋的样子,纵然早从夫君那里有所听闻,也不禁吃了一惊。表面不动声色,热情地招呼陈晋落座。
饭桌上一大锅炖得入味的凤尾鸡汤,香气滚滚,扑鼻而来。
陈晋闻之,食指大动。
于是分宾主入座,大快朵颐。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这与饥饿无关,纯粹是食欲上的满足。
生而为人,七情六欲不可避免,克制是修行,但完全阉割掉了,却是有毛病。
他又不是修的太上忘情。
更何况这道凤尾老山鸡并非普通食材,乃南山特产野味,肉质鲜美,蕴含灵气,食之大补。
现在陈晋的身子骨,的确需要补上一补才行。
他之所以选择返回山门,可不仅仅是为了对付言慧,更是为了山上得天独厚的修炼环境。
这里不但元气浓郁,而且安全无虞。
如此优势,是其他地方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见其狼吞虎咽,仿佛得了饥馑的模样,黄梦梁夫妇对视一眼,默默地选择了少吃。与此同时,又拿出酿了多年的灵酒来。
一番酒足饭饱不提。
随后撤去饭桌,在院子摆上灵茶点心等,开始品茗闲聊。
此时明月升起,月光如灯,分外皎洁。
观望此月,陈晋的内心获得了难得的安宁。
回想这一路走来,危机四伏,时刻充斥着某种朝不保夕的紧迫感,心头上的那根弦总是绷得紧紧的。
到了如今,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黄梦梁察言观色,不再来问陈晋这三年间去了哪儿,免得触及伤心事,转而谈起剑派下院的现状情况:
“现在的下院风气,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咱们那时候,君子之交淡如水;而今呢?趋炎附势,捧高踩低。这修的哪门子的仙?”
陈晋淡然道:“‘仙’字以人为边,哪能少得了人事是非?黄师兄,你们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与人无争……对了,当今下院,有哪些弟子较为出色的?”
黄梦梁回答:“晋升六境者共有三人,其中赵千夜你较为熟悉;然后是刘晨,后起之秀,崛起得非常快;还有一个,便是言慧了,也不知她得了甚机缘,一下子就突破了。他们三个,被视为新一届比剑会的热门人选。尤其那刘晨,被看好能脱颖而出,拜入上院。”
“是吗?呵呵,好像下院中有好些年不曾有弟子晋升上院了吧。”
陈晋目光一闪,喃喃问道。
“是的。”
黄梦梁应了句,心里却想,当年陈晋在比剑会上一举夺魁,风头一时无两,眼看就能晋升上院,不料横生变故,断了道途,直接从云端跌落。
此等打击,换谁都难以承受。
难怪他会借酒消愁,变得浑浑噩噩,后来更是一声不响地下山走掉,也不知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至今方归。
瞧其落魄潦倒的样子,这三年定然不好过吧,不过心性似乎磨砺开了,说起事来,语气平静,难道他终于想开,释然了?
黄梦梁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陈师弟,你的《五行中气卷》修炼得如何了,可否找到了症结所在?愚兄认为,既然有问题,就应该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听到《五行中气卷》这个名字,陈晋心头一震,仿佛被勾起了某些极其不好的回忆:
是的,他原先修炼的功法为《五行中气卷》,而非《龙虎内藏玄章经》,也没有《八景存思观想法》。
那么,这两本玄门正法,自己是从哪里学到的?
又是何时学会的?
须知终南剑派名副其实,乃剑修宗门,主修剑道,核心为《九章剑解》。
一时间,陈晋想不明白,感到头痛欲裂,哇的竟吐出一口鲜血,溅在茶几上,触目惊心。
他脸色很快变得苍白,霍然起身,道歉道:“黄师兄,不好意思,他日我再来赔罪。”
说罢,径直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黄梦梁黯然一叹。
旁边叶桐怨道:“你真是的,好端端提什么《五行中气卷》?那不等于在陈师弟胸口上插刀吗?都把他气得吐血了。”
黄梦梁脸色愧疚地道:“我的错,我本以为事情都过去了的。”
叶桐说:“此等事情,怎么可能过得去?陈师弟这一辈子,都毁在上面了。”
说到这,顿一顿,不无担忧地道:“我瞧他的模样,形销骨立,身上法光黯淡,恐怕修为都不剩下多少了,这可如何是好?”
黄梦梁摸了摸胡须:“不止是这个问题,陈师弟估计还为情所伤,所以郁郁寡欢。每当我提起言慧的名字,他的情绪都不大对劲。”
叶桐没好气地道:“那你还一个劲地提?”
黄梦梁一摊手:“彼此同门,如何能绕得过去?我琢磨着他既然都能够选择回来了,应该是释怀了才对,谁知道?”
“哎,总而言之,你莫要再去烦他了,且让他静静。”
“知道了。”
……
却说陈晋奔回自家小院,关上门后,只感到头昏脑涨,疲倦欲死,直接把自己扔到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睡,睡得天昏地暗,等醒来时,赫然有“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出去找黄梦梁,黄梦梁看怪物般看着他,说他一觉睡了七天七夜。
再不醒来,黄梦梁都要破门而入了。
其实对于修家来说,闭关入定十天半月的,稀松平常。
问题在于陈晋的状态不同寻常,黄梦梁夫妻才会感到担心。
好在没事了。
大睡一场,陈晋的状态明显好转,双眸有了光彩。
他于是关起门来,正式着手炼化壶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