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长老在别院内进行探望,陈晋和黄梦梁只得留在外面等候。
陈晋一张木然的面容,瞧不出多少神态变化,倒是黄梦梁掩饰不住的焦虑。
一方面覃长老曾有恩于他;另一方面,他原本想着,等覃长老回来后,陈晋的处境会有所改善,没想到竟是这般结果。
往常时候,覃见云不曾真正动手过,不显山不露水的,院中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其本事如何。
但能成为剑派下院的长老,修为实力起码在八境以上。
如斯人物,在外面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受到了此等重伤?
过得一会,数名长老从别院里走了出来。
领首者身材高大,面如重枣,正是那大长老“姚无涯”,后面跟着二长老“孙一鸣”,三长老“马隆”,以及四长老“薛洪梅”。
堪称四大巨头了。
至于五长老“莫轩意”和六长老“汪默”目前俱不在山上,是以没有出现。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位长老,黄梦梁难免紧张,肃然而立。
大长老姚无涯目光一扫,落在陈晋身上。
一刹那间,陈晋仿佛被看了个通透,再也隐藏不住任何的秘密。他的意识蓦然一紧,心头竟萌生出一种想要钻进地底里躲藏起来的感觉。
好在此时,灵台上日月再现,两者如同受到了某种刺激,主动浮现而出,照出万道光辉,构筑起一道护罩,隔绝住了任何刺探窥视的意念。
姚无涯目光一收,忽地开口:“陈晋,你怎地变成了这样?”
他自是认识陈晋的,想当年陈晋在比剑会上夺魁,还是他亲手颁奖,把斩邪剑交到陈晋手里。
陈晋默然,根本无法解释,包括己身上的那些秘密,更是下意识地要隐藏起来。
薛洪梅冷然一笑,斥道:“自甘堕落者,早已是无药可救。”
如今言慧突破到第六境,成为她手下爱徒,对于爱徒,自当百般维护,不愿其受到任何欺负。
否则的话,薛洪梅岂会答应出手,前往言家寨走一趟?
只没想到言家寨遭受到了灭顶之祸,当其时薛洪梅没把凶手给抓出来,自感在爱徒面前损了颜面,甚不痛快。
当回到山上,这段时日来又听到了涉及言慧的流言蜚语,这位四长老颇感恼怒,她可不管以前陈晋与言慧之间的纠缠,总之现在,陈晋根本不配再对言慧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姚无涧摇摇头,轻叹一声,不再言语,迈步离去。
作为剑派下院大长老,其见惯风云变幻,不知见过多少天才弟子,他们如彗星般崛起,又有不少人如流星般陨落。
陈晋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又不是自家徒弟,没甚好说的。
等四位长老走远,黄梦梁暗松口气,偷偷瞥了一眼陈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被两位长老当面训斥,陈师弟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可能怎么说呢?
当一个人失败了,风光不再,不管做什么事,似乎都是错的。
在这一刻,黄梦梁又不禁佩服起陈晋来,因为他敢于回来,并站在了这里。
这种勇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具备的。
“七长老吩咐,只让陈晋进去。黄师兄,你请回吧。”
一名道童跑出来说道。
黄梦梁“哦”了声,有些失望,却也不愿离去,便道:“师弟,我在门外等你。”
陈晋点点头,踏步进入别院。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并关住了窗户,显得晦暗,因此点起了一盏灯火。
火光映照,莹莹而亮。
身形干瘦的覃见云便躺在床上,花白的头发随便用根木簪子挽住,满脸皱纹褶子,面色苍白,昏昏欲睡的模样。
至于身上,依然是一袭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的老旧道袍,邋里邋遢的,一如昔年。
看到他,陈晋立刻想起当年自己还是一名少年读书郎,在街头遇见对方时的情景。
当其时,老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说他天生灵秀,与仙家有缘。
陈晋福至心灵,便要磕头拜师,却被老道避过了。
老道说不收徒,只带他上山,于是信手招来一头仙鹤,带着陈晋直上青云……
陈晋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
一晃已多年,真得很多年了。
覃见云睁眼看来,打量一番,愁眉苦脸地道:“陈晋,怎么你看起来,比老道我还要老了?记得不错的话,你今年才四十岁吧,圣人云:四十不惑,你一点不像。”
陈晋确实满腹疑窦,更有着一肚子的委屈,很想找人倾诉,甚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发泄出来。
然而当看见覃见云病恹恹的样子,陈晋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呀,自己已年过四十,不再是天真懵懂的少年。从此以后,不管遇着多难的事,都得自己去扛着了。
如斯想着,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滴落了下来。
覃见云霍然变脸,骂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什么?老道我还没死呢。”
陈晋连忙擦去眼泪,垂手而立,心想覃见云还能骂人,料想那伤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否则的话,其也未必能跑得回山。
覃见云望着他,忽问道:“你这是散功重修了?”
陈晋回答:“弟子外出寻觅机缘之际,遭逢大难,死里逃生,不得已散功重修。”
闻言,覃见云长叹一声。
散功重修听着有重头再来的意味,实则代价巨大,对于经脉脏腑,以及神魂方面都可能留下诸多不可逆的暗伤,一旦行差踏错,便会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难怪陈晋变成了这副苍老憔悴的模样,他能有命在,都算走运的了。
覃见云没有细问经过,道途漫漫,劫祸重重,撑得过是几许风霜,顶不住则厄难加身,乃至于化作灰灰。
作为老道,他早已司空见惯,心性淡漠了:“散功重修了也好,能够再来选择一回。以你的聪慧和悟性,未必没有新的出路。喏,我这里正有一物给你,你或许用得着。”
说着,拿出一方玉盒递了过来。
陈晋上前双手接过,入手顿觉一沉,此方不过一尺长短的盒子竟颇有份量,像捧着一座小山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