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胜负已分。
满场皆寂,一众观战的下院弟子神色各异地望着台上的陈晋,而作为败方的宋无殇,已是落台离去。
陈晋则要留下,准备参加第四轮的抽签仪式。
观众们感到惊诧,是惊诧于宋无殇落败的速度竟如此之快,明明正占据着巨大的优势,可转眼间,已然被陈晋的剑锋抵住了喉咙。
即使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器,但如果刺入要害处,一样能夺人性命。
当众人反应过来,感受着擂台上那片凛然的冰寒之意,立刻明白,这就是陈晋施展出来的剑意。
他们想到的,同样为《五行中气卷》。
陈晋修炼此卷并非什么秘密,早传扬开来了。
令人疑惑的是,水性剑意,能修炼得如同冰种一般的吗?
理论上倒是可以,毕竟水与冰同源,然而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不知需要倾注打磨多少苦功才行。
所以陈晋销声匿迹三年,便是闭关修炼剑意去了?
三年磨一剑,未尝不可。
莫说三年,当闭关起来,十年磨一剑都不乏其人。
这样说的话,陈晋以冰种剑意来打宋无殇的朱雀剑意,恰好天生克制。
宋无殇一个不防,败下阵来,却是不冤了。
想到这点,有机灵的弟子当即盘坐下来,开启观想法门,要力争赶在台上的剑意尚未消散之际,看能否捕捉到些剑意的轨迹和特性,从而有所领悟。
对于新入门的下院弟子来说,尤其那些修习水性气种的,若有所得,就是一次难得的机缘际遇,对自身修为颇有裨益。
他们能够拜入剑派下院,本身的根骨资质,以及悟性自然不差,只差在入门不久,修为尚浅,欠缺经验罢了。
须知人来修行,修的是长寿,是长生,但道途漫漫,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灾劫凶险,故而要有法力护持,要有实力来消灾化劫。
而剑道剑意,正是实力的具象表现。
有了第一位弟子的打样,其余的人纷纷有样学样,一时间,场面甚为奇怪,赫然变成了大型学习现场。
其实也不奇怪,很多的新生代弟子来观看比剑,绝不仅是来看热闹,看个胜负的。
这个观摩的过程,本身即为开拓眼界见识,从而进行学习。
毕竟在此阶段,他们连授业之师都未曾拜得,或还在操持童子业,或只能到讲剑院听讲,想要进步,就必须抓住各种机会。
陈晋赢了,作为朋友,黄梦梁自是替他感到高兴,转头去看,不见了刘晨的身影,想必这厮肯定是跑去找言慧商讨对策去了。
按照这般势头,在第四轮时,陈晋有几率抽签抽中言慧。
到了那时,不知会是个什么样的火爆场面。
而长老和弟子们,又会支持哪一方?
黄梦梁摸了摸胡须,莫名地想着。
昔日,陈晋与言慧之间的来往并非秘密。
更准确地说,是言慧主动地对陈晋嘘寒问暖,送这送那,表现得十分体贴。
但一切随着陈晋的失踪而告一段落。
然后就看到言慧与刘晨走到了一起。
身为局外人,又是结婚成家了的人,黄梦梁对于这些男女关系并无兴趣,只是替陈晋感到不值而已。
但不得不说,在下院中,由于出众的外貌,和外向热情的性格,言慧很受同门弟子,尤其男弟子的欢迎。
自从其突破到六境后,受欢迎的程度就更高了。
是以先前的舆论导向,都有利于她。
更在一阵阵的流言蜚语中,将言慧塑造成了一个可怜楚楚的受害者。
反观陈晋,却成为求爱不成,因爱生恨的坏人。
至于真相如何,谁在乎?
正所谓“空穴来风,必有根由”,黄梦梁相信自家夫人的判断:叶桐说言慧这边无端做那么多事,不断地朝陈晋身上泼脏水,定是在什么事上心虚理亏了,于是恶人先告状,把陈晋弄得声名狼藉。
如此一来,陈晋再想站出来说话,就没人相信他的了。
至于是什么事,陈晋不说,黄梦梁自然无从了解。
对此,黄梦梁难免担心陈晋会大受打击,承受不住。
好在看起来,陈晋似乎并未受到多少影响,该闭关闭关、该修行修行、该比剑比剑。
他轻描淡写的,通过台上讲道的方式,居然收获到不少人的支持。
如今击败了宋无殇后,更使得众人为之折服,纷纷围坐到一起,希望学习领悟到陈晋的剑意。
在这一刻,黄梦梁忽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时候,自辩无济于事,反会变成扯皮与谩骂,越抹越黑。可只要成为了赢家,那些质疑非议就自动消失掉了。
难怪世俗行话,总说“胜王败寇”,诚不欺我也。
……
却说宋无殇垂头丧气地来到山上,站到师父马隆的面前。
“师父”一词,更准确地说,应为“授业之师”,或“授业恩师”。
终南剑派下院的“师父”涵义,与别家宗派有所不同。皆因剑派方面,为防止下院里拉帮结派,形成山头的不正之风,故而采取的是开放式教学,设立讲剑院,所有的下院弟子皆可进院听讲。
讲课的老师亦不固定,由各位长老轮流担任,期间还会邀请某些具备资历的资深弟子登台讲授。
如此形制,与那些一个师父带一个徒弟,而或带几个徒弟的关系区分开来,而更像是世俗中的课堂教学,诸如蒙师、座师那些。
当然了,随着时间发展,人性所趋,任何的关系都会慢慢开始变质。
山头派系之风,不可避免地出现。
譬如有血缘关系的二代、三代;或者师徒关系变得越发紧密,弟子都是直接唤作“师父”的了。
世道在变,人也在变。
“师父,那陈晋以符阵诈我,我上当了。”
在马隆面前,宋无殇像个犯错的孩子。
马隆面无表情:“所以你输了。”
宋无殇分辩道:“我根本没想到其还擅于符咒,吾辈剑修,本不该弄那些花里花哨的法术。”
“可是你输了。”
马隆的语气毫无波澜。
宋无殇嘟囔道:“他显然是处心积虑,专门针对我的朱雀剑意,他胜之不武。”
马隆看着他,一字字道:“结果就是,你输了。”
面对师父灼灼的目光,宋无殇终于泄气般低下了头:“是的,我输了。”
马隆微微颌首:“甚好。因为你只有承认并正视了自己的失败,才能汲取教训,才能改进,以后才能进步。”
宋无殇身子一颤,跪拜下去:“弟子谨记师父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