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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晋转身，面对追上来的刘晨。
刘晨在距离数丈处站定开来，籍此表明态度：“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
陈晋自是知道。
如果真要动手的话，岂会选择在南山山麓之下？
刘晨接着道：“我这次来找你，只想问一句话：言慧师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晋淡然道：“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刘晨缓缓地说：“昨天你击杀她于台上时，突然之间，我仿佛想清楚了些什么。所以，当我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其施加了某种媚术在我的身上？又或者，她本身，就是一种媚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沉迷了进去。”
陈晋忽然道：“刘师弟，你的运气其实挺好的。”
“运气？”
刘晨眉头一挑，他并不喜欢别人说他是靠着运气才能崭露头角。
不过在这件事上，无从反驳。
沉默片刻，当下朗声道：“陈晋，陈师兄，总有一天，我会与你堂堂正正地比一场剑，分出个胜负来。我要告诉所有人知道，我并不比你差。”
陈晋笑了笑，一挥手，径直走了。
时辰已不早，还要赶路呢。
他对刘晨的观感谈不上好，可也没多坏，知道其出身刘氏世家，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养得一副心高气傲的性子，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这样的人，很容易便会上了别人的当。
陈晋也上过别人的当。
但从此之后，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
此趟下山，陈晋是要回家。不过回家之前，他先去了溪州附近一带，看能不能打探到关于袁白的线索。
他换上了麻布衣裳，带上了斗笠，足踏草鞋，配一把寻常铁剑，背一口皮箧，看上去，宛如一个浪迹天涯的游侠剑客，以便于出入，好与人打交道。
一番走访之下，还真打听到了些消息。
有人曾经看到过袁白出没，其身穿布衫，扛着铁棍，像个人般行走于大路上。
只是很快便被人发现，那些人要想将它拿下，于是围而攻之。
袁白不敌，胜在善于跳跃逃窜，便往着深山老林里逃去了，再没有出现过。
发生如此情形，是早有预见的事。
它毕竟为妖，为异类。
像它这种情况，要么盘踞山林，当个野猴王；要么去拜见仙家，遇到开明的，有那么一线希望被收入门下；要么就是长途跋涉地离开，去往某个妖国圣地。
诸如种种，途中一旦出了纰漏，被人捉住的话，免不得要戴上锁链，沦为妖仆，稍不听话，便是皮鞭伺候。
总而言之就一个字：难。
站在陈晋的立场上，他更希望袁白能老实安分地占山为王，拢聚起一群山猴，饥食野果渴饮山泉，不失逍遥快活。
但陈晋心里十分明白，以袁白的心性，它已经回不去了。
一如年少的自己，当读到了瑰丽多彩的仙家传说，当遇见了乘鹤而来的老仙师，那种渴望逍遥长生的心愿便像是生根发芽的种子，一发不可收拾。
人就是这样，当看见一座山，就想知道山上面有什么。于是不管这山有多高，有多远，都会义无反顾地爬上去。
找寻袁白之余，陈晋也听到了关于言家的后续。
那一夜遭受灭顶之祸后，言家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再加上圣姑也不再回来。
准确地说，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因此，言家的覆灭是迟早的事。
至于溪山那边，闹出了这么一场大祸事来，也不再有赶山客前往，重新沦为荒芜破败之地，就连妖兽都少之又少。
想要重新焕发生机，恐怕得数十年后了。
陈晋故地重游，就想着要不要在老榕树的树干上刻下些字，留下些讯息，看袁白以后会不会回来，从而看见了。
忽地想到，袁白虽然会说话，但不识字，于是作罢。
当走出数步，微一沉吟，终是又回头，手持铁剑，端端正正地刻下了两个大字：
高城。
陈晋的家乡，便在高城。
大乾，潘州，高城。
大乾疆域辽阔，北接荒漠，南临沧海，共有一百零八州，溪州为其中之一，潘州亦为其中之一。
从溪州到潘州，万里迢迢，不知要经历多少山水，便是陈晋自己回家，期间都不知道要经受多少艰辛才行。
须知修士要修行到了第八境“真炁”时，才能真正掌握施展出诸般神通遁法来。
八境以下，短途赶路倒好说，可借助不同的法术手段，也可利用武道轻功；长途则力有不逮了，得通过马匹马车等，或干脆步行。
因此，莫说那些凡俗百姓，便是普通杂家散修，他们的活动范围也有限，除非有特殊的原因，否则基本不会跑到太远的地方去。
如今陈晋给袁白留字，也不过是留一份念想而已。
刻完字后，他就离开了。
前途漫漫，赶路正紧。
……
岁月匆匆，光阴最是无情。
五月过去了，六月也快要过去。
这一日，暮晚时分，风雨如晦，越发衬得溪山的一派破败景象，荒凉且诡异。
风雨之中，忽地走来一道身影。
其佝偻着行走，仿佛饱受了各种生活的打击，便再也直不起腰来。
等走近了些，但见它身穿破烂的布衫，头顶无帽，脚下无鞋，就连爪子中拿捏着的熟铜棍都显得斑斑驳驳，没了色泽光彩。
这不是人，而为一头猿猴。
袁白。
它回来了，脚步沉重，耷拉着脑袋，如同满怀雄心壮志地要外出闯荡，结果却是四处碰壁，落得一败涂地，最终不得不狼狈而归的游子。
风雨吹打在身上，袁白浑然不在意，只往前走着，直走到榕树坡上，来到老榕树下。
其本想找个地方坐一坐，歇一歇，张望间猛然看到了刻在树干上的那两个字。
它并不识字，却立刻认定了：
这是仙师回来了；
这是仙师给自己留下的字！
这个发现让猴子瞬间蹦跳起来，激动得张牙舞爪，然后仰天发出一声高昂清亮的猿啼。
一会之后，它赶紧让自己安定下来，凑近去，认认真真地观摩着那两个字。
它不识字，但可以认字。
一笔一划，只要记住了，便能模仿着写出来。
到时候就可以拿着字出去，或找人请教，或抓人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