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伸手按住了书生,说道:“我看天时莫测,很快便有一场大雨降临,你现在出去的话,恐怕会遭受雨淋,不如先留在此地。”
书生瞧了瞧外面的骄阳高照,万里晴空,根本不信今天会有雨下。只不过面对对方,心底发虚,可不敢有丝毫违逆,挤出个笑脸道:“大侠说的是,那我且在这里歇一歇。”
其实以他现在的状态,还真难以行走,走不动道。干脆顺水推舟,就地坐好,慢慢拉伸腿筋,又用手来揉捏小腿,希望能尽快恢复过来,好离开此地。
其瞧着陈晋一剑斩下妖道头颅,当真是凶猛得很。
和这般凶猛人物共处,难免如坐针毡,只想着能赶紧离开。
陈晋开口问:“未请教?”
书生忙道:“小生姓宁,单名一个‘平’字,因在家中排名第三,故又被称为‘三郎’。”
陈晋又问:“三郎,我观你身穿襕衫,这是有功名在身的了?”
宁三郎拱手作揖:“十年前侥幸中了秀才。”
后面的话却不好意思说了,毕竟连考三届乡试,皆名落孙山,考不中举人。
而为了读书考试,弄得倾家荡产,家里妻子孩子短衣缺食。到了外面时,没少遭受冷眼嘲笑,委实面目无光。
随着年纪渐长,自感前途无望,他已经做好了去衙门应聘当个书吏的打算。
一旦去当了吏员,就等于舍弃了读书人的身份,彻底告别科举宦途了。
陈晋微微颌首,就问:“你为高城人士,现如今城外这般乱的吗?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左道妖人在此做法害人?官府方面都不管的?”
宁三郎面露苦笑地道:“世风日下,世道不堪,奈何?其实也是近年来才变得乱的,至于具体如何,小生说不上来。”
俗话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实乃妄言。
像他这种秀才,平日都是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的,间或外出游学,也走不得太远。
出远门不但危险,更要一大笔的花费,寻常人家,根本支撑不起。
于是陈晋转而问起关于高城的一些现状,风土人情等。
宁三郎知无不言。
如此说了一通后,越发的头晕脑胀,口干舌燥,他内心十分焦躁,生怕自己会就此生病,那就麻烦了。
此地距离高城县城尚有十多里路呢,一旦病倒,那可就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了。
除非眼前的这位大侠会施以援手,而听对方口音,似乎也是高城人,应该是离家多年的,至今方归。
高城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囊括了里里外外,约莫十万人家。其中人口混杂,哪里识得了多少?
想到要有求于对方,宁三郎的态度更加恭敬了。
陈晋伸手一掏,变戏法般拿出一只水囊,接着是一个木质杯子,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多谢三郎为我解惑,请喝水。”
宁三郎的水囊先前交给了那妖道,后来摔到地上,破了,心疼不已,但也捡拾了回来,想着拿回家里让妻子缝补好了,依然能用。
水囊里自是早没了水。
现在看到陈晋递来的这一杯水,颇为清澈见底,哪里会拒绝?当即双手接过,道了声谢,便端杯喝起来。
宁三郎为人斯文,本不该失态,可如今喉咙像着火冒烟了似的,便顾不得那么多了,一饮而尽。
清水入喉,分外甘甜,转瞬间生津解渴,暑热尽消,脑海变得清明起来,就连四肢八骸,都仿佛轻盈了几分,抖一抖腿,居然不抽筋了。
这是什么水?
传闻中的琼浆玉液吗?
他还想再喝,杯子已空。
陈晋微微一笑,再给他倒满一杯。
这当然不是什么琼浆玉液,就是用山泉水泡开了一味十全大还丹,然后形成的汁水。
可当茶饮,有着消暑补气,固本培元的作用,自然能提神。
这一路万里迢迢,风尘仆仆,为了赶路,陈晋当然得有所准备,并做了不少功夫。
这一次,宁三郎不急着大口喝了,而是小口小口地抿着,如品佳酿。以免一下子喝完,再没得喝了。
只是木杯子就这么小,再怎么慢喝,也喝不了多少口。
陈晋没有继续续杯的意思,直接把水囊和杯子收了起来。
宁三郎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作揖道谢,忽地肚子咕噜噜作响,像煮开了的水。
他面色一变,忙道:“大侠,小生要出恭,抱歉抱歉。”
飞快跑了出去,顾不得跑远,就躲在路边的草丛处宽衣解带,就地排泄起来。
对此情况,陈晋早有预料。
十全大还丹中有个“丹”字,足见药力充沛,即使冲泡成水,其中活性对于普通人来说,容易导致虚不受补。
好比宁三郎,一天喝两小杯,便到了上限,不能再喝了。
约莫半刻钟后,他面皮涨红地回来了,低垂着头,不好意思与陈晋对视。
此番突发状况,对其而言,简直斯文扫地。
想到那如小山般的腌臜秽物,再想到由于跑得急忙,手纸皆无,只得摘了草叶拭擦……
简直无地自容。
陈晋笑了笑:“人有三急,何须介怀?三郎,现在你应该感到舒服得多了。”
宁三郎一怔,连忙来感受己身,确实发现出恭之后,仿若沉疴尽去,前所未有的精神抖擞,当即忍不住问:“大侠,你给我吃的,莫不是神丹妙药?”
陈晋笑而不答。
得不到答案,宁三郎不好多问,愈发感到陈晋神秘莫测,这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便道:“大侠,我要赶着回城,这便告辞。”
这一次,陈晋没有劝阻。
宁三郎收拾好东西,再躬身一礼,便离开了亭子。
其一边走,一边心绪不宁,总感觉错过了什么。
当走出数十丈外,刚拐过一个路头弯角。
轰隆一响,惊雷滚滚。
七月天,竟说变就变,眼看乌云四合,便有大雨将至。
宁三郎大惊,立刻想到了陈晋先前的预言,脑海灵光一闪:莫非他不是大侠,而为真正的仙家?
不假思索,立刻掉头跑回去。
然而亭子空空如也,早不见了陈晋的身影。
宁三郎一跺脚,口中嗟叹不已。
转瞬间,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