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那妖物被破了行藏,显露真身。其暴怒不已,作势欲扑,但似乎被孟庆身上的气息所震慑住,于是转身,手脚并用地纵跃了出去。
“老爷,你怎么啦?”
“老爷,发生了什么事?”
一会之后,孟贵带着一名健仆闻声而至,看到孟庆摔坐在地上,急忙过来扶起。
孟庆惊魂未定,脸色都被吓得煞白了。
“这,这是?”
孟贵学过武功,眼力劲好,很快注意到凉亭内的破衣碎布,又嗅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异味,顿时意识到不妥。
孟庆渐渐回过神来,赶紧道:“勿要声张,扶我出去。”
孟贵能当上管事,自然心思玲珑,便不再多问,搀扶着自家老爷到外面的厅堂坐好。
孟庆心有余悸,喘气不定,赶紧伸手进怀里,掏出那张黄符来看。但见上面符文有光彩流溢,像是烧着了一般,颇为热烫。
他立刻意识到,正是此符激发,使得那妖物原形毕露,并将之吓走。
毫无疑问,是陈晋的这份看似简陋的回礼救下了自己的性命。
那么,陈晋是无心之举呢?
而或提前瞧出了端倪?
孟庆知道,自家与那妖物耳鬓厮磨,颠倒衣裳,身上定然沾染到妖气之类。
普通人看不出破绽,修道高人则不同了。
如斯说来,陈晋是学到真本事的。
再想到自己竟然娶了个妖物为妾室,并好生恩爱,孟庆心头便感到恶心,感到毛骨悚然。
“哇”的一下,他终是忍受不住,呕吐了出来。
……
乘轿而去,步行而归,主要是来去匆匆,显然陈晋没有在孟府那边上桌用饭。
来福巷的人们见到,难免又是一番猜测和议论,说陈晋是不是表现不佳,拿不出本事来,故而没被孟老爷看中,所以给打发回来了。
窸窸窣窣,窃窃私语,如蚊虫绕飞,如苍蝇营营。
此为人心所然,不管是市井街巷,还是南山之上,有人在的地方,总少不了这些带着幸灾乐祸般的阴阳怪气。
回到家里,陈晋开始下厨做饭。
一道清蒸鱼;一碟红烧豆腐;一盆排骨清汤。
这饭主要是给父亲做的。
陈有福看到他这样子,有所猜测,暗叹一声,并没有开口劝说什么。
从小到大,这个小儿子的脾性就十分执拗,决定了什么事,便不会轻易更改。
况且,难得儿子回家一趟,难得吃到儿子亲手做的饭,便心满意足了,何必再去要求什么?
这时候,陈原送母亲陈詹氏回来了,看到陈晋,惊奇地问:“二弟,你不是去孟府赴宴了吗?怎地在这?”
陈晋头也不抬:“你又知道了?”
陈原坐到他身边来:“咱们大塘坊能有多大?”
顿一顿,接着问:“那孟庆是你县学同窗,他来请你,可是要请你出去做事的?”
陈晋点点头:“不错,他说要到茂县当县令,需要用人,要我去帮他。但我拒绝了。”
“啊?”
陈原很是不解地问:“你为何不愿意?”
在他看来,七品县令可是很大很大的官了,能在县令手下做事,是多少人抢破头的肥差?
陈晋看着他:“我修的是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原听得迷迷糊糊,完全理解不了。
这些东西,陈晋也没办法与他多做解释,干脆换别的话题:“大哥,继弟这几天表现如何?”
提到自家儿子,陈原脸上绽开了笑容:“他呀,好,非常好。每天早早地起来读书,然后去学堂,晚上回来还挑灯夜读,写字,可用功了。为此,我特地给他弄了一架书笈,买了不少书。”
对于儿子近期的变化,他真是笑得合不拢嘴,又赶紧问:“二弟,你说继弟现在才开窍苦读,那功课赶得上不?有没有机会去参加科举?”
其原本的要求,只是想要让儿子能够收心养性,不与街上那些浪荡儿厮混就好了。
可突然见到儿子如此的上进,心思也随之变化了,变成了更大的期望。
倒也不用考举人考进士什么的,能考中个秀才公,都算光宗耀祖,面上有光。
陈晋笑道:“继弟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他肯用功,就没问题。”
得到弟弟的肯定,陈原更高兴了,嘴里不住地道:“那就好,那就好。”
陈晋又问:“大哥,你那店铺想好了没,准备怎么做?”
陈原摸了摸头:“还没想好呢,我与你嫂子商量过,这么大的铺面,只用来卖煎饼,未免浪费了。可要是做其他吃食,又拿不住主意。对了,二弟,你说该做什么好?”
陈晋笑了笑:“这是你们自己的营生,自己做决定就好。”
陈原“哦”了声,心想反正自家产业,不用交租,也就不必急着做出决定,且看看再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似有客人登门。
陈原一怔,说道:“我去看看。”
来到院子门外,正见到孟庆从一顶软轿里下来,不由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弯腰见礼:“孟相公,这么晚了,你怎地来了?”
孟庆当即拱手还礼:“见过陈大哥。”
两人之间,以前因为陈晋的缘故,自是识得的,但仅限于点头之交。
忽地见到孟庆如此的客气,这顿时让陈原感到了受宠若惊,忙道:“你是来找少游的吧?他正在屋里头吃饭,我去叫他出来。”
孟庆赶紧拦住:“陈大哥,不用了,我进屋即可。”
转身吩咐,让孟贵等人留在门外,不得吩咐,不许进来。
然后就与陈原一起进门。
时已暮晚,屋内光线不太好,早早点燃起了一盏油灯。
陈詹氏在店铺那边吃过饭了,现如今得闲,就搬来张凳子,穿针引线,纳着一块鞋底;
陈有福上了年纪,吃饭不快,细嚼慢咽;
陈晋坐在侧边上,正在慢慢地喝一碗排骨汤。
陈原一进来,就激动地道:“二弟,你看谁来了?”
陈晋放下汤碗,抬头一瞥,目光淡然。
陈原没有注意到这些,满脸歉意地对孟庆道:“孟相公,家中简陋,让你见笑了,来,坐这里。”
便要去搬椅子。
噗通一下,孟庆竟直愣愣地就朝着陈晋跪了下去:“少游,救命啊少游!”
陈原:“……”
陈父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