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许路跟陈健功从北大出来以后,坐上了332路公交,准备去拜访史铁声。
这会他住在雍和宫大街26号,那地紧挨着雍和宫红墙,离地坛公园也很近,就几百米。
从这里过去,大概要花一个多小时。
而趁着这个时候,陈健功也把史铁声的基本信息给许路讲了讲。
“铁声同志当年也是下乡知青,只可惜后来生病了,双脚瘫痪,只能坐在轮椅上活动。
他这会正在街道的生产组当临时工,主要工作就是给家具画山水画,给工艺仕女“开眉眼”,他已经在那干好几年了。
他文章写得是真挺好,这两年在京城文学青年的圈子里,名气不小……”
许路边听边点头,对于铁声的近况,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两人聊着聊着,最终在雍和宫站下了车,接下来的这点距离,就得靠步行了。
许路边走边看,这会瞧着副食店门口排成了长龙,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怎么这么多人在这排队?”
“都是来买大白菜,准备留着接下来过冬吃的……”
陈健功开口解释着。
从1959年开始,由于供应紧张,京城这边把大白菜列为国家二类物资,实行统购包销。
每年十一月份,每家每户凭副食本,按每人60斤定量,到副食店购买。
可别小瞧了这大白菜,这可算得上是民生大事,京城这边还专门设立了秋菜指挥部,负责统筹这项全市大工程。
收来的白菜会按照品质分成三级,不少人从凌晨开始就搬着小马扎占位,一家人轮流排队,就为了能买到品相好点的大白菜。
这会拐进巷子里,的确也能看到许多白菜被堆放在楼道拐角、阳台、窗台下,场面看起来颇为壮观。
原历史里,这套制度得等到90年代中后期,随着大棚蔬菜普及后,才逐步退出历史舞台。
陈健功显然来过这里,不用过多辨认,很快就带着许路停在一间小院前。
房子面积不大,看着像是从大宅院里围出来的独立小院。
敲过门后,很快就有人出来开门,迎面瞧见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人长得瘦瘦的,头发黑白相间。
“史叔叔您好,这是我同学,我们是来找铁声的,他在家吗?”
陈健功开口说道,对方显然也认识他,这会非常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
“他在呢,铁声,健功带他同学找你来了……”
把来时顺便买的一点点心硬塞在男人手上后,陈健功带着许路来到里屋。
史铁声就住在这里。
他这会是跟家人一块住,刚才见到的男人就是他爸,他还有个妹妹,还在上学,这会没见着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听见动静后,史铁声也转动着轮椅,探了个脑袋出来。
这辆手摇轮椅是二十多位清华附中同学的母亲集资给他买的,花了367元,史铁声对此很是感激,未来还在《扶轮问路》里写下:“这其实是二十位母亲的心血”。
“健功,好久不见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是挺长时间没见了,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件正事想跟你聊聊。
对了,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北大的舍友,中文系78级的学生,许路。
最新一期的《京城文艺》看过没有?上面的那篇《麦客》,就是他写的。”
陈健功笑呵呵地说道,此言一出,史铁声当即眼睛一亮,目光顿时聚集在了许路身上。
对方刚进来时他就已经瞄了一眼,刚才只觉得这人年轻,长得瘦瘦高高,相貌也很周正,倒是完全没想到,他居然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许路。
那篇《麦客》他也看了,看完之后大为惊叹,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把农村题材写得如此精彩别致。
而且他过去也在陕省待过几年,因此对于那里,本能地就有几分亲切感。
当时他还在想呢,能把那边的风土人情写得如此详细真实,对方肯定对陕省很了解,而且估计得有三四十岁,不然绝对写不出来这么成熟的一篇文章。
这会真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年轻,还只是北大的一个新生。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铁声你好,我是许路。”
许路也是顺势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来来来快坐,我这地方小,你们多担待。”
史铁声从旁边递过来两个小马扎,他这房间确实不大,估计只有十平方,放下床和写字台,剩余的空间也就只够他的轮椅转个弯。
这会多了许路和陈健功后,看起来就更加满满当当了。
“许路同志……”
“你直接喊我许路就好。”
许路朝史铁声说道,后者听完笑着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对方看起来好像很好相处,至少没有那种恃才傲物的感觉。
“许路,你的那篇《麦客》写得是真好,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看,每回看都能被惊艳到。
对了,你应该是陕省人吧?”
“是,我是陕北延川的。”
“怪不得,我说能把这个故事写得那么真实,这作者肯定是个本地人。
我当年下乡的地方也在延川,当时就听乡亲们讲过跟麦客有关的一些故事,那会只是有个印象,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看到以麦客为主角的小说刊登在杂志上,而且还写得这么好……”
史铁声感慨道,脑子里又回想起了当年在陕北下乡时的点点滴滴。
那个时候苦是苦,至少自己还能跑能跳,母亲也还没去世,而现在……
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而带着正事来的陈健功,这会则是适时地引出话题。
“铁声,今天我跟许路来找你,主要是想来找你约稿。
我们学校的五四文学社前段时间就已经恢复了,最近正在筹备校刊《未名湖》,我们希望能够刊发你的文章,不知道你这边是什么想法。”
“如果我的文章能刊登在《未名湖》上,那也会是我的一种荣幸。
刚好我最近刚写完一篇新小说,你们要不看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