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号人一起鼓掌,那动静确实是有些吓人,一时之间,整个大饭厅里,全是啪啪啪的响声。
大家一边鼓掌,一边探着脑袋,盯着舞台侧边即将上台的许路。
前面已经说了,今天到这的学生,有许多都是出于对许路的好奇。
既是好奇他是怎么写出《麦客》的,同时好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年纪有多大。
虽然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他是中文系大一新生,但这年头二三十岁的新生,也不是个例。
如果对方真是这个年纪,那他能写出《麦客》来,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随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许路,还是引起了一阵惊呼。
这家伙真跟他们是同龄人啊……
这么年轻,一点都不符合大家看到《麦客》时对作者的猜想。
而走上主席台的许路,很快也注意到了坐在前排的几人。
章德柠、林书诺出现在这里,他不意外,倒是王摇这几位老教授的到来,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也没想到这几位居然会过来听他演讲。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而后开始了今天的演讲。
“大家好,我是许路!很高兴今天能够在这里见到大家。”
话音刚落,场下又是一阵掌声。
待到声音回落,许路这才继续发言。
“应五四文学社的邀约,今天由我来跟大家做一场分享会。
至于分享的主题,我也早就想好了。
今天我想跟大家聊的是……”
许路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在黑板上写下了“乡土文学”四个大字。
而这也让绝大多数人一头雾水。
这个开场跟大家先前的设想完全不同,既不是抛出噱头拉满的话题,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是平淡开局,叫人难掩失望。
乡土文学?
什么是乡土文学?
写农村的?那不就是农村题材嘛?
组织本场活动的陈健功几人,一时之间同样没反应过来
他们也没听说过这个名词,望文生义,一时之间感觉跟农村题材也没什么区别。
倒是王摇这几位“老资历”,对这个许久不曾提及的名词,还有一点印象。
这会眼神里闪过几分精光,表情也认真了许多。
原先他们只是想着来凑个热闹,想看看这几个学生究竟能搞出什么样的名堂来,但现在看,他们今天来这里好像还真是来对了。
旁边的钱里群几人,虽然慢了半拍,但好歹阅历要比普通本科生丰富得多,很快也记起一些东西。
就是心里有些意外,既意外对方居然知道这个名词,也意外对方今天居然是要围绕它展开。
这个许路,还真跟普通学生不太一样。
至于林书诺……
说起来有些丢人,当其他人还在琢磨这个乡土文学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时,她的注意力却全放在许路身上,这会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那砰砰直跳
今天站在主席台上的他,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尤其是场下喧闹四起,场上的他神情依旧时,那种胸有成竹、意气风发的样子,真的很难不让人感到崇拜。
“这会应该会有很多同学纳闷了,什么是乡土文学啊?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实际上,在1935年,鲁迅先生在《华夏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的序言里,就系统地梳理了自五四以来的乡土创作,明确提出了“乡土文学”的范畴。
茅盾先生也曾对“乡土文学”做出系统性的扩展与深化,并给出首个明确定义。
叙述乡村人生,以乡村风物为背景,并用各乡方言为书中人物之口语者,曰乡土小说。
等到后来,这个概念才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台上的许路,开始讲解起了“乡土文学”的由来。
《麦客》发表之后,的确是得到了广大读者的称赞,不少作家、评论家也都非常认可其价值。
但他们大部分都只关注到了其文学艺术价值,却没有注意到其本身存在的意义。
像在不少与之相关的文章里,大家在提到这篇文章时,依旧笼统地将它归类到“农村题材”里。
就连《京城文艺》在撰写“编者按”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乡土文学”这个概念在这个时候,对于很多人来说,真的很陌生了。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今天,许路就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重新确立“乡土文学”的概念,将它彻底从农村题材里剥离出来,对其进行一个系统性地梳理。
“说起乡土文学,其实大家都有些陌生,因为大家现在更习惯于将这类以乡村作为故事背景的作品,称作农村题材。
但我认为这二者,是有着其根本性区别的。
目前农村题材的创作,更多聚焦在特定年代下的社会生活,主要是想展现普通人在时代背景下的人生起伏与生活变化。
也就是说,乡村更多是作为承载时代叙事的背景。
但这样的乡村书写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性,因为它不再被当作独立的文化主体、生存本体来看待,而是变成了政治叙事的附属品。”
……
“现在思想是慢慢解放了,大家也都在说文艺的路子要越走越宽,讲文艺要为人民服务。
可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究竟是谁,这个问题貌似都被大家忽略掉了。
是作家?是知青?还是其他人?
我想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我国有八亿农民,有几千年的乡土文明,在这片土地上,藏着最深厚的人生、最坚韧的生命力。
它有太多故事值得叙述了!
今天我在这里演讲,不是想搬来一个旧名词,故弄玄虚,我只是希望文学能够转过身,去看见这片土地上实实在在的人,去接住泥土里的悲欢离合。
不美化,不矮化,不神化。
把笔重新还给土地,还给普普通通的庄户人……”
许路顿了一下,接着神情激昂地喊道。
“我只是想让乡土文学,重新回到现实主义的正路上!”
此刻大饭厅里,主席台上的呐喊,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