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书店是建国以来第一家国营古旧书店,核心业务是古旧书刊的收购、售卖与修复。
这会那几个杂碎都还没冒头呢,来这逛逛,说定还真能捡着宝。
陈健功工资高,买的自行车是永久牌,28寸大杆款,骑在路上非常有面。
唯一有点难受的,就是上下车姿势不太方便,得左脚踩在脚踏上,右脚从车身后方画个弧,跨过去。
要是不载人倒还行,载了人可就得小心了,别一脚给人扫飞了出去。
书店附近有专门的国营专人存车处,花个2分钱,就能把车停在那,管理员会给你一块对半折的存车牌,一半自己留存,另一半挂在车把上。
把车子存好后,许路直接进了书店。
这会华夏书店还未扩建,主要分为外围、内院。
外围卖的是旧书、古籍、字画,采用的是当下少见的开架自选,内院是珍稀线装古籍,属于管控区域,得有介绍信才能入内。
今天是周四,再加上这会还是工作时间,因此书店里的人算不上多。
许路主要是在平装旧书那块区域逛,一圈下来,虽然手里拿了不少闲书,但也就两本民国原版著作有点收藏价值。
其它的都算不上是什么宝贝。
也是,这漏再好捡,也不可能好捡到这种地步。
“你也爱看这类杂书?现在淘这个的人可不多了。”
一个同样在书店闲逛的小老头,盯着许路手里的那一摞书,笑着搭话道。
许路扭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几分意外,紧接着恢复了常态,接话道。
“买点回去随便翻翻……”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文学界里最懂吃的汪曾棋。
这会的汪曾棋正在京城京剧团里当编剧,至于这个时间点他怎么会在这里……
京剧团离华夏书店不远,平日里团里要是碰上开会什么的,汪曾棋就会找个借口推托掉,然后跑来书店这边逛逛。
今天下午同样如此。
两个人这会都没啥事,于是也就随便闲聊起来。
话题也是毫无逻辑,基本上想到这聊到哪。
从手上的闲书聊到地方志,最后又扯到了美食上。
“把油烧热,爆香姜蒜、干辣椒、八角、桂皮、还有花椒,然后加入提前处理好的螺蛳,大火翻炒,等到炒出鲜香味,再加入足量清水,熬两个小时,等到汤色发白、香气浓郁。
接着煮米粉,浇汤底,铺上酸笋、木耳、腐竹、花生、青菜,再淋上一勺红油,这碗螺蛳粉便做成了。
我跟你说,它闻起来臭,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作为一个穿越者,许路吃过的,见过的美食那可多了去了。
一向以“懂吃”闻名的汪曾棋,这会在许路面前宛如一个“新兵蛋子”,被他说得口水直咽。
时代在发展,美食的品种也在增加。
有不少现在被大家习以为常的美食,在1979年的时候根本不出名,甚至都不存在。
像夜市常客的小龙虾,这会还只是稻田里的农业害虫,农民捕捞上来后都是拿来喂鸭喂猪,根本没人会想着拿来吃。
辣条也还没有出现,它第一次出现是在1997年,当时由于洪水导致大豆短缺,平江人不得已才用面粉代替豆粉,再结合麻辣酱干工艺,最后才发明出了辣条。
那时也没人会想到,它未来的市场规模,居然会高达九百亿。
被许路说得一愣一愣的汪曾棋,既想跟许路继续聊下去,又发觉时候不早,团里还有事,因此只能出声告别。
“我叫汪曾棋,是京剧团的编剧,请问小同志你是?”
临走之前,汪曾棋主动表了身份,显然是想跟许路交这个朋友。
后者也是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许路,是北大中文系的学生。”
听见这名字,汪曾棋有些意外。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有个跟他同名的作家,在文坛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那位写的那几篇文章他也都看过,写得确实是好,挺有自己的风格。
不过他这会也没多想,只当做是个巧合。
毕竟这会所有人都觉得那位“许路”同志,肯定都得三四十岁起步。
谁会把他往一个大学生身上想呢。
而后汪曾棋又给许路留了个地址:甘家口阜成路南一楼5门9号。
这是他夫人所在新华社分配的家属楼,一家人已经在那住了十几年了,为此汪曾棋还曾笑称自己是“寄居蟹”。
“我家就在这,许路同志你有空就来这里找我,到时一定要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好,有机会我一定上门拜访。”
双方就此别过。
等汪曾棋走后,买完书的许路也没有继续久待,领回自己的自行车后,就往附近的大栅栏骑去。
这会的大栅栏是京城最核心的国营商业街区之一,老字号云集,许多京城人都喜欢来这逛。
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能在这里买的。
对了,这里边有座园子叫广德楼,多年后,会有个叫郭德刚的在里边演出。
另外再过几个月,前门箭楼西侧那块会开一家“青年茶社”,卖2分钱一碗的大碗茶,也不知道到时能不能在那遇着陈部长……
……
逛完大栅栏,许路拎着一点小吃回到宿舍,刚一开门,就瞧见拿着一份报纸的陈健功迅速迎上来,给他道喜。
“恭喜你了许路!”
“啊?”
许路一脸懵逼,这恭喜自己啥呢这是。
“原来你还不知道呢……”
陈健功把报纸递过来,许路抬眼一看,原来是评论界资深骨干阎刚,今天早上在《光明X报》上发表了一篇关于《那山那人那狗》的评论,对这篇文章给予了强烈的肯定。
这位可是华夏当代资深的文学评论家、编辑家、散文家,也是新时期文学文坛最重要的作品推手与新人伯乐之一,算不上领军人物,但具备极强的行业话语权与作品影响力。
再加上《光明X报》这个平台,因此一下子又把《那山那人那狗》的热度给重新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