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咸鸭蛋的特点是质细而油多,蛋白柔嫩,不似别处那样发干发粉,入口如嚼石灰。
平常食用,一般都是敲破“空头”,用筷子挖着吃。
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
汪曾棋边说边比划,自己还给自己说得咽口水了。
许路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您看您说得多好,说得我都快流口水了。
您把这些东西写下来,不就是一篇文章了吗?
我跟《京城文艺》的编辑熟,等您写完以后,我就帮您把文章给推过去。
他们那边说不定会感兴趣。”
原历史里,汪曾棋跟《京城文艺》的联系还是挺紧密的。
他的那篇成名作《受戒》,就是刊发在《京城文艺》上的。
不过个中曲折颇多,等后边有机会了再来细讲。
“听许路同志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把我知道的那些美食写下来,还真挺有意思的。
至于刊发这事,到时也可以试试,不过随缘就好,不用强求。
我呀,就是写着玩的。
有人愿意看也好,没人愿意看,自娱自乐也挺好的。”
汪曾棋说的是实话,他这人就这性格。
“行,都听您的。”
……
晚些时候,汪曾祺便进厨房,准备开始做饭。
他这人会吃也会做,还有自己的独创菜——塞肉回锅油条。
做法便是将油条两股拆开,切成寸半长的小段,掏空,塞进放了葱花、姜末、榨菜末的猪肉馅,再下油锅重炸到酥脆。
自称“嚼之声动十里人,都可以申请专利了。”
今天的午饭就有这么一道拿手菜。
除此之外,还有硬菜“清炖狮子头”。
这是淮扬菜,他在这方面很有心得,肥三瘦七的肉馅,刀剁不排,慢火细炖,入口即化。
另外还有一道符合时令的香椿拌豆腐,这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许路也会做饭,本来想着进厨房帮忙打下手的,小老头硬是不肯,他也就靠在门框那,陪他聊着天。
“我当年在西南联大读书的时候,跟你们现在可完全不一样……”
汪曾祺一边做饭,一边回忆着自己当年的求学生涯,许路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一番回忆下来,汪曾棋又补充道。
“沈丛文沈先生你知道吧?他是我老师。
他这会也在京城住,改天我可以带你去拜访一下,串串门。”
“好,有机会一定去拜访一下沈老。”
许路答应下来。
这会的沈丛文已经77岁了,他已经彻底告别了文坛,成了一个文物工作者。
他去年刚刚从华夏历史博物馆调入华夏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负责赶写《华夏古代服饰研究》。
这是周总理生前交给他的任务。
他这人身上也有不少值得讲的,跟他夫人那件事就不讲了,讲的人够多了,这里讲讲他跟丁灵从同乡挚友到反目成仇的故事。
当年两人在京城结识,既是老乡,处境又高度相似,因此很快就结为挚友,后续还一起创办过文学刊物。
当年丁灵的丈夫牺牲后,还是沈丛文帮忙照料她和她的儿子回到老家。
只是后边两人在文学创作方面产生了分歧,友谊也就此出现裂痕。
而真正的导火索是在1933年,当时丁灵被软禁,外界一度传闻她已遇害。
于是沈丛文为了以表纪念,便写下关于她的传记,刊登在《国文周报》上。
后边丁灵恢复自由之后,读到这本书,认为其中披露了她大量的私人生活细节,严重冒犯了她的隐私。
于是这段友谊就此分崩离析,至此,老死不相往来。
……
中午这顿饭确实是相当丰富,汪曾祺的厨艺也确实是好,不比外边的饭馆差。
许路边吃边夸赞,哄得汪曾祺心花怒放,连连招呼他下次有时间再来家里做客,他再给他露几手。
“行,有时间我一定来您家里蹭饭。”
午后从汪曾祺家里出来后,许路又去了一趟前门大栅栏,买了点六必居的酱菜,准备后续拿来下饭。
期间也听见了一些人在那讨论着什么“特异功能”“人体科学”……
长达十几年的气功热,正是从今年开始的。
今年3月份的时候,《川省X报》发表了一篇震动全国的报道:《大竹县发现一个能用耳朵辨认字的儿童,省有关研究部门已采取措施,对这一现象进行科学研究》。
这篇文章后来被全国转载,甚至香江那边也在跟进报道。
一场全国性讨论就此拉开序幕,后边还成立了相关的科学研究会,各种“大师”也开始走红。
就连葛优也找气功大师拔过牙。
……
回到宿舍,梁佐正在摆弄陈健功的那台收音机,里边正在播放电影录音剪辑。
收音机在北大校园里面并不稀奇,这会它的主要功能是用来听《英语900句》学英语。
当然了,平时也能用来娱乐消遣。
例如梁佐正在干的这事,其实就是在用耳朵看电影。
除此之外,其实也能通过短波,偷偷收听湾湾电台。
湾湾那边这会专门制作了一档节目,叫《邓丽君时间》,周一到周六每晚8点整播出25分钟,内容是邓丽君的相关内容和她唱的歌。
不过这事有风险,大家都是偷摸着干的。
等到今年9月份,刘兰芳的《岳飞传》横空出世后,收音机的娱乐方式,又多了一样听评书。
自此,评书也进入到了自己的一个黄金时代。
梁佐在那偷闲,而刘振云则是搁旁边写着东西,他的那篇《瓜田一夜》前两天刚刚得到五四文学社的一致认可,后续准备将其刊发在《未名湖》创刊号上。
兴高采烈的刘振云,马不停蹄地开始写起了新文章,不过这回是准备拿去给杂志社投稿的。
他不敢妄想像许路那样,直接拿到全国优秀小说奖,主要还是想着借这个机会赚点稿费,不然手头总是紧巴巴的。
至于许路,这会放下东西后,也是继续写他的《霍元甲》去了。
这故事篇幅不短,得花上一阵子功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