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队长!”一侧的宪兵声音有些结巴,“他是.....”
“闭嘴!”
居莱顿压低了声音厉声呵斥,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林槐。
每一个宪兵在参加新兵集训的时候,教官都会跟他们讲一些口口相传的常识。
帝国制的武器只在一种情况下陷入沉默,那就是....
“神造之器,不噬神眷之人。”
——太阳圣裔。
居莱顿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四个字,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看着这把枪。
弹夹是满的,指示灯是亮的,也根本就没有卡壳的情况,但就是扣不响。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脑门,让他全身发僵。
蓝雅从那病房里走了出来,她没有说话,也没跟那些宪兵对视,只是在林槐身后站定,仿佛一位无声的侍从。
而罗亚则紧随其后,他将放在柜台边的一张藤椅拖到了林槐身后。
林槐摸着扶手坐下,左手背轻托着侧颊。
“告诉洛莎尔男爵,我是帝国的信使,带来了远乡的信......”
短暂的寂静后,居莱顿反应了过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侧的宪兵。
那宪兵明白了他的意思,推开门,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丽莎看了看林槐,又看了看一侧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不敢说的居莱顿。
她不知道什么“神造之器,不噬神眷之人”,但她能猜到,现在的局势似乎跟刚刚不同了。
“斯内基!”
她哽咽着喊着,努力站起,用肩膀撞开路上的宪兵,扑通一声跪倒在斯内基的身边。
他满脸是血,眼睛浮肿,鼻梁骨显然也骨折了,胸膛轻轻起伏着,但还有气息。
丽莎不敢动他,只能跪在他身边低声抽泣。
寂静的服装店里,她的抽泣声显的格外刺耳。
这也让居莱顿的面色变的越发苍白。
那个存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漆黑的双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复盘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个存在是从斯内基的孢肺病女儿的房间走出来的。
所以......那个所谓的“可疑人士”的举报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似乎并不想那么早暴露身份,所以躲藏在了那个房间里。
斯内基的女儿重病,只要给的足够多,很容易就能答应帮忙掩盖行踪。
那斯内基跟她老婆突然发疯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自己不但打乱了他的计划,甚至还差点打死了帮他做事的人.....
居莱顿现在只感觉浑身发麻,甚至连下巴的疼痛都没有知觉了,耳朵嗡嗡的响着。
他不知道眼前的存在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进入伦敦城,也不知道他是否跟男爵有矛盾。
就算有,那也是太阳圣裔之间的事情,两只大象争斗,一点余波都能弄死脚下的虫蚁。
此刻的林槐显然不知道居莱顿在想什么。
他要是想弄死他,刚刚夺枪的时候就能直接把他毙了。
但现在还不行。
面对黑教团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群野兽,那么自然就需要用野兽的规矩。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与自己同一层面的“贵族”,就需要用另一套规矩。
林槐大概能猜到自己的身份可能会比较特殊一点,不过他也不清楚这个身份带给自己的到底是好处还是坏处。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还太少了。
牌要慢慢出,“贵族”这个身份,对于目前的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街道上的人流变的稀疏,整齐的步伐声由远及近,一群军人占据了这家服装店的门前区域。
他们荷枪实弹,排列整齐,身体也挺的笔直,一看就是精锐部队。
“叮铃”
铜铃轻响,三道身影推门而进。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衣着得体的绅士,而身后则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穿戴着外骨骼的战士。
全覆式的头盔遮住了他们的脸,猩红色的目镜在昏暗的空间中散发着森然幽光,仿佛两尊无情的杀戮机器。
那个八字胡环视了一下这个服装店,将视线落在了坐在椅子上的林槐。
他没有着急上去,而是低声道。
“费利。”
被喊作费利的那个外骨骼战士不着痕迹的轻轻侧头。
战术头盔的显示屏上,每一个人的头上都浮现着立体的文字。
比如居莱顿的头顶上则是“杰克曼星”,这是边缘星主要的移民人口来源,距离边缘星大概十六光年。
除此之外,绝大多数人头顶上的标签都是“边缘星”。
除了.....坐在那张椅子上的陌生年轻人。
【太阳系】
被系统特意标注放大的金色文字散发着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辉。
系统其实是可以精确到行星的,但这里其实也有一层安全协议在,需要保护更高等级的贵族,所以只能检测到星系。
但这也足够能证明眼前这个存在的尊贵身份。
费利的呼吸稍稍停滞了一瞬。
男爵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出现在伦敦城的公众视角里了,他自从领到这套外骨骼的那一天开始,就从未见过这样的标志出现在任何人的头上。
太阳圣裔.....
对于绝大多数边缘星人来说,这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词汇,但此刻就这么存在于他的眼前......
“费利?”
八字胡再次皱眉低声问了一句。
费利立即反应了过来,对着他轻轻颔首。
卢克倒抽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了林槐身侧,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道。
“欢迎来到伦敦城,尊敬的大人,我叫卢克·肖,伦敦城的执政官。”
林槐抬眸看了他一眼,“洛莎尔男爵呢?”
“男爵外出了。”卢克低着头道,“您看要不要先跟我去第六层?他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林槐垂眸沉默了几秒,撑着椅子的扶手起身。
“也好。”
卢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丝巾,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
“请跟我来。”
那两个外骨骼战士一左一右将这扇玻璃门向着两侧推开,然后抵住。
林槐往前走了几步,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些人。
“地上那个,是我刚认识的朋友,他跟贵方的人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将他送到医院去吧,还有他女儿。”
此刻林槐一举一动都十分得体,甚至说话也不用重词,跟他面对黑教团时候的姿态截然不同。
但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贵族”人设崩塌。
英国王室和贵族可以面不改色的下令士兵发动一场又一场血腥的屠杀与镇压,或者拿上枪,如同野兽一般在北美平原上狩猎印第安人,剥下他们的头皮当做战利品。
也同样可以穿上西装,提起高脚杯,举止得体的跟其余贵族谈笑风生,尽显绅士风范。
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大发善心,将自己每天吃的蛋糕丢给那些因他们的殖民掠夺而饿的皮包骨的原住民,看着他们像狗一样抢食,而开心的大笑。
所谓“贵族”,就是一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尤其喜欢把“文明”挂在嘴边当面具的“野兽”。
卢克回过头看了一眼满脸鲜血的斯内基,以及在他旁边低声抽泣的丽莎,地上散落的衣物跟血迹都证明了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冲突。
他是知道底层的这些宪兵的嚣张跋扈的,不过因为一些复杂原因,他通常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现在看到这一幕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显然,这些不长眼的宪兵甚至还冲撞到了这位贵人。
压下心中的怒火,卢克回过头,努力的挤着笑道。
“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