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挥洒在大片大片的麦田上,泛着金色的辉光,一阵微风吹过,麦穗碰着麦穗,发出细碎的声响,如金色的大海一般波浪起伏,像是大地的呼吸。
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正低着头用镰刀收割着麦子。
不远处的风车轻轻转动,发出咔咔声。
风车下的草场上,成群的牛羊正在低头吃草。
一座又一座木头房子无序坐落在麦田边缘,更远的地方则分布着建筑群落。
就像一处乡下的普通小镇,不如伦敦城第六层那么精致、有格调,但也没有二层或者一层那样的地狱景象。
林槐以为这里叫黄金乡是因为这里有金矿,一开始看见蓝雅能拿出那么一大袋子金币他也就这样先入为主了。
现在来看,应该是因为这里种了很多小麦的原因。
“呦,雷恩,这么快就回来啦?”
沿着田野间的大道往远方的城镇走去,正在道边休息的一位大妈看见了领头的雷恩,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寒暄道。
“是,出去接几个朋友。”雷恩向着后面甩了甩头,“今年收成怎么样,赛娜婶婶?”
赛娜笑着从旁边的麦子上摘了一穗下来,在掌心搓了搓,轻轻一吹,露出了几颗饱满的麦粒。
“尝尝。”
雷恩将麦粒放嘴里咬了一下,有一种独特的清甜回甘。
“好麦子,磨出来的面一定好吃。”
赛娜嘿嘿一笑,“等过几天来我家吃面条。”
雷恩点了点头,“等忙完我下午来帮你收麦子。”
说着,他继续驱使着这头陆行鸟往建筑群落的方向去,坐在路边休息的人见到雷恩纷纷向着他打着招呼。
斯内基坐在蓝雅后面那只陆行鸟上,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对着前面问道。
“蓝雅小姐。”
蓝雅疑惑的回过头。
“方便问一下,这位雷恩先生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巡防队的队长,也是我哥哥。”蓝雅说。
斯内基显然对于黄金乡的行政结构相当陌生,但听上去就知道是武官,应该可以对标宪兵队的队长。
在伦敦城的第二层,这种人物可是土皇帝,任谁见到都得低头,哪会像这样友善的打着招呼。
刚刚这个队长说什么?还会来帮忙收麦子?
“巡防队是由每户的青壮组成,用来守护黄金乡的队伍。”蓝雅似乎是看出了斯内基心中的疑惑,“不是所有地方都像你们伦敦城。”
泰勒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的金色麦浪。
他过去其实听说过黄金乡的传言,不过在伦敦城里,自然听不到什么好话。
就比如说黄金乡里的土地实际上全部都归掌权人所有,没有谁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土地跟财产,所有人都只能为黄金乡工作,而不能为了自己,是一片炼狱。
但看这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大地主底下辛苦劳作的农奴,每个人的脸上虽然都有劳作之后的汗水与疲惫,但在面对雷恩的时候仍旧会露出笑容。
他们气色红润饱满,一看就是没饿过肚子的样子,跟伦敦城底层的那些人根本不一样。
如果这里是炼狱的话,伦敦城又是什么?
他们的交流自然也被林槐听在耳朵里。
他环视了一下这地方。
“看着就像个纯粹的农耕社会,一点工厂都没有,他们是怎么挡住伦敦城这么久的?”
“地利。”水银说,“以前的腐海要比现在大得多,整个黄金乡都被包裹在内,但现在腐海其实是逐步缩小的。”
“安逸富足的农耕文明因为环境变化马上要面临残暴、强大的游牧文明的进攻。”林槐忍俊不禁,“历史真是个圈。”
陆行鸟进入到那建筑群落里,在城镇尽头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停靠。
这棵树被挖空,还镶上了一扇门和几扇窗户,但树却依旧郁郁葱葱,随着微风沙沙作响。
“父亲在里面等你们了。”雷恩压低了声音对着从陆行鸟上下来的蓝雅道。
蓝雅点了点头,看向了斯内基一家跟泰勒,“你带他们去逛一逛黄金乡。”
她又看向了林槐,“先生,跟我进去吧。”
林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蓝雅推门走了进去,而水银紧随其后。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
蓝雅一路带着他们穿过客厅走上楼梯,来到卧室推开了门。
淡淡的实木清香混合着浓重的药味。
这是间相当古色古香的房间,老式的雕花衣柜,门上的铜环被摸得发亮,床是带架子的,有些像是古时候一些富贵人家睡的拔步床。
床上靠着一个老得像一节枯木的老人,一头白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地上,胡子也长得惊人。
他正挂着吊瓶,一侧的桌子上也放着一台心率监测仪。
一位披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他旁边,似乎是在跟他叮嘱着什么。
随着他们推开门,老人也将视线投向了门口,他的双眸很有神,即使在阳光下也泛着淡淡的微光。
他先是扫过蓝雅,最后将视线集中到林槐身上。
然后......他顿住了。
他移开了视线,又再看了一眼林槐。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一侧检测仪上的心率数值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狂飙,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蓝雅愣住了,然后她焦急的喊道,“父亲!”
那医生也对此有些猝不及防,他回过头对着蓝雅吼道。
“先离开这里!”
说着连忙打开了放在一侧的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针管吸了一瓶镇静剂。
但就在他准备给老人打上一针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他推开了医生,甚至将插在自己手腕上的留置针也给拔了,还有心率监测仪。
“您在做什么?”那医生有些焦急,“您现在的状态已经......”
“蓝宇,你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了?”老人出声打断,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而且说的是林槐最熟悉的语言。
被喊作蓝宇的医生一时间有些语塞,面色变了变,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全都咽了回去。
“父亲,您应该听医生的,不能这么任性。”蓝雅劝诫道。
老人从床上走了下来,那一头白色的长发几乎要垂到地上,他的个子很高,几乎要两米了,看着像个小巨人。
他没有回应蓝雅,只是来到了林槐的面前,从下至上仔细打量了一下他。
短暂的沉思后,低沉的笑声从他身上传来。
在林槐疑惑的眼神中,那笑声从低到高,越来越高亢,有一种仿佛要将灵魂都要笑出来的快意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