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伦敦城逐渐浓郁的战争氛围不同。
因为宣传单的事情,黄金乡笼罩上了一层不安的气息,但出于对老者、对于黄金乡多年来的安全环境的信任,他们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全力准备一场提前的庆典。
丰收节是黄金乡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一天,因为没有什么能比的上让人吃饱饭重要。
人们将自家屋子里的餐桌搬到了街道上,拼成长桌。
擅长酿酒的人家将自己为了节日提前准备好的酒水贡献了出来。
还有做面包的、做烤肉的,每家每户都点起炉灶做自己最擅长的菜搬到桌子上一起分享。
甚至斯内基一家也被这过节的热情感染,一起加入进来,做了几道拿手菜。
到了晚上,摇曳的烛火点亮了这条长街,天空的繁星成为了天然的灯火,两个月亮照得街道如同白昼。
所有人围坐在长桌旁大快朵颐,一起聊着天、喝酒,吃着刚收的麦子做成的面包。
靠近树屋那段,林槐坐在老者旁边的位置上,拿着筷子夹起了面前的一块红烧肉送入嘴中,肥肉肥而不腻,瘦肉入口即化,层次分明。
“怎么样,大人?”坐在他旁边的斯内基呵呵一笑道,“这在以前可是我们店的招牌菜。”
是的,这菜是斯内基做的。
“很不错,相当正宗。”林槐点了点头,随后好奇问道:“除了中餐之外你还会什么?”
“法餐还有其他菜系的一些招牌菜,还有塔可、寿司......还有一些融合菜。”斯内基自豪的说,“我老师以前可是给男爵做主厨的!”
“那怎么一点存款都没有,要沦落到卖餐馆?”
斯内基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后叹了口气,“只要你的店生意一火爆,宪兵队就会百分比的抽你的营业额,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维护费。但最关键的是,伦敦城的食材价格一直都不是很稳定,怕赶走老客,价格也不敢随意涨,所以有时候是亏损的。”
丽莎在旁边不悦的冷哼一声,“旁边那几个菜馆哪个不是跟着食材涨的?是你自己想当老好人犯蠢。”
“很多人都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要是突然涨餐价,他们是随时都有可能跌到第二层去的。”斯内基无奈的说,“谁知道莉莉会突然生病,我们住那地方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越干净的地方得孢肺病的概率就越低,所以自然越干净的地方房租也就越贵,伦敦城人的收入一旦获得了上涨,很多都会选择换更安全点的地方。
这座城市有着一整套针对每一个阶级的消费,大多数时候都会因此吞掉上涨的收入。
所以不管收入多寡,很大一部分人都是精打细算,踩着那条危险的线走,一旦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只能跌落层级,最终到达最后一层。
老者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拿起一侧的酒杯轻泯了一口。
酒杯空了,斯内基见状拿起了面前的一瓶葡萄酒讪笑着就准备给老者倒上,不过被老者抬手拦住了。
“我自己来吧,谢谢。”
老者从斯内基的手中接过了酒瓶,给自己倒上了一点,又准备给斯内基的空酒杯也倒上一点。
斯内基有些受宠若惊摆摆手,“不用不用,怎么能让您来给我倒酒呢?”
老者眼睑微收,“怎么不能呢?”
“您是黄金乡的主人。”斯内基手足无措,“我就是个普通人。”
老者摇了摇头,“我不是这里的主人。”
斯内基一愣。
老者环视了一下这条长桌上的所有人,认真道。
“这里的主人,是黄金乡的每一个人。”
他对着斯内基笑了笑,“你做的红烧肉很不错,让我想起我的家乡。”
说着,就给斯内基倒上了酒。
“今天你们应该逛了一圈黄金乡吧,怎么样,喜欢吗?”
“还行。”林槐点了点头。
“一个饿肚子的都没有。”一直在旁边默默喝酒的泰勒忽的开口道。
老者笑了笑,“在这里,每个人的劳动都会获得应有的报酬,所有人都可以凭借自己擅长的事情吃饭,做饭,唱歌,或者做一些学问,没有人可以凭借权力或者是武力,凌驾于他人之上。”
他目光深邃的看着围坐在桌边吃着美食的村民。
“它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也因此,当守护的屏障消失时,它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默默的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言语。
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进入了后半段,吃饱喝足的孩童围着桌子乱跑,那些大妈们也开始交头接耳的聊着家长里短。
喝得微醺的男人们互相吹牛,划着拳头。
雷恩不知何时从一侧走了过来,靠在老者的耳边低声道。
“父亲,汉里斯一家跟洛斯一家连夜坐着牛车走了,连行李都没带。”
老者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叹了口气道。
“随他们去吧。”
他再次将视线投向了面前这群人,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大声喊道。
“诸位!”
老者的声音中气十足,即使是这长桌的尽头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疑惑的将目光投向这边。
“你们应该都看了伦敦城发来的劝降单了吧?”
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看了。”有人回应道,“不过我们不会信的!”
“是啊,他们要打早打过来了。”
老者面色严肃的说。
“上面说的确实是真的,根据我们的侦查员传来的消息,估计明天就会到达黄金乡附近。腐海已经失去了保护我们的能力,这一次,我们能战胜他们的概率,微乎其微。”
蓝雅一下子从座位上起身,不解的看着他。
“父亲!”
老者抬起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这可能是你们在黄金乡渡过的最后一个丰收节。你们当中愿意离开的人,可以随时离开,黄金乡不会有任何阻拦。”
原本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人们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原本微醺的男人们一下子就醒酒了。
就连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停下了奔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老者缓缓起身,转身走回了那树屋。
雷恩跟蓝雅立马追了过去。
林槐迅速起身跟了过去,推开门,蓝雅那激动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您不是说,只要获得了圣珀启动了那东西,我们就有获胜的希望吗?”
老者坐在太师椅上,默默的点了点头,“确实有,但微乎其微,它最多只能重创伦敦城,但他们的动力装甲部队很庞大,我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那您为什么要让我们去伦敦城!?”蓝雅的双眸通红,激动的喊道,“威尔都因此丧命!”
“因为我打算反抗。”老者认真道,“无关胜负,只关于信仰和尊严。”
“这话,我跟威尔说过,也跟罗亚说过。”
老者凝视着蓝雅。
“你原本并不是这个计划的一员,是你自己跟过去的。”
蓝雅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然后又看了一眼也跟着进来的罗亚,他低下头,躲闪了一下她的眼神。
“你们可以逃。”站在门口的林槐忽的开口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逃?”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百分之七十的土地都是腐海,我们往哪里逃?我们逃了,其余人怎么办?”
“会死很多人。”林槐说,他的语气不含情绪,只是在陈诉一个事实。
“所以我让他们去伦敦城,留下的,必然是信念与我贯彻如一的人。”
“这些人死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黄金乡的火种不会灭绝。”老者平静地说,“在黄金乡活过的人,不会忍受伦敦城的生活,他们会将火种传递给在那认识的每一个人,这是我插向伦敦城的一把无形的刀。”
“那为什么你一定要反抗,有什么意义吗?”
老者凝视着林槐,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饱含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坚定。
“反抗本身就是意义。无论如何粉饰投降,它就是投降,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只要投降一次,人们就会习惯于通过逃避的方式寻找捷径。
我所求并非胜利,而是要告诉这片土地上的人,伦敦城并非不可战胜,他们也是会流血的。
重创伦敦城,必然会迟滞他们东征的脚步,每消灭一台动力装甲,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他们每暴露一个底牌,都将成为后来者的经验。
我们的失败,会为后来者照亮成功的路,那对我们而言,就是有意义的......
我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了。”
这间客厅安静了下来,林槐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