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艘空艇正远远的观望着这边的景象。
“那是伦敦城的吗?”
“是其余势力的。”水银也同样看着那个方向,“天空商会的船。”
她指了指几个方向。
“那边,那边,还有那边,都有不同的眼睛在看。”
林槐没有说话,按照伦敦城的目的,这些不同势力之后都将会是它的目标。
但他们畏惧于伦敦城的力量,所以都在观望。
“嗡——”
这台步行机甲炮口开始积蓄能量,蔚蓝色的光路在炮管两侧游走。
“轰!”
一发超电磁炮径直的轰向了远方的伦敦城。
“铛!”
这发炮弹在即将撞上伦敦城之前竟然撞上了一层蔚蓝的能量屏障,震荡起一阵波纹。
而那些从伦敦城起飞的空艇也迅速的飞到了这台步行机甲的上空,密集的炮弹往下倾泻。
“轰!轰!轰!轰!”
炙热的火焰瞬间就吞噬了步行机甲的上半部分。
“滋——轰!”
数道蔚蓝色的光束穿透焰火射向天空。
靠近的那几艘空艇被击中,点燃了他们的弹药舱,瞬间在空中殉爆,燃烧着坠落下方的森林。
另外几艘直接被一分为二失去了浮空能力坠落,切口上被烧融的铁水仍在不停的滴落着。
而那火焰也逐渐散去,另一道蔚蓝色能量屏障也出现在了这台步行机甲的周身,替它抵挡了所有的进攻。
“轰隆!”
这台步行机甲的足迅速交替,向着伦敦城猛冲而去!
林槐微微皱起眉头,“它要做什么?不是超视距吗?”
“电磁炮破不开伦敦城的防御。”水银看出了它的目的,“但伦敦城只有粒子盾,没有偏导盾,能用离子炮轰开。离子炮是带电粒子束,会跟空气分子碰撞导致能量衰减跟散射,大气环境下杀伤距离很短。”
林槐明白了水银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向着伦敦城发起冲锋的步行机甲。
即使它的体型已经足以算是巨大,但相比于伦敦城来说,此刻它的行动,就像向风车发起冲锋的堂吉诃德,是一个正向着自己无法击败的东西发起进攻的疯子。
被浓雾笼罩的伦敦城似乎被这挑衅的动作激怒了,蔚蓝色的光点在多处亮起。
“轰!轰!轰!轰!”
数根钨棒被电磁炮瞬间加速至超音速,贯穿天地,撕扯沿途的树木,狠狠撞在了这台步行装甲的粒子护盾上,被弹向了一侧,轰出巨大的深坑。
连续的撞击,让它的护盾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但它恍若未觉般没有停下脚步。
空艇在倾泻着弹药,狂轰滥炸,伦敦城在积蓄着下一轮的攻击。
逐渐被火焰吞噬的战场上,只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一往无前。
冲锋!
没有任何躲避的直线冲锋。
“轰!”
积蓄完毕的电磁炮再次轰在了步行机甲上,如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粒子护盾的一角被轰出了一个缺口。
钨棒生生轰断了其中一根机械足。
机甲向着一侧倾斜了一刹,但步态修正系统又让它迅速回正。
而它也终于到达了合适的距离,顶端的炮口亮起光辉。
伦敦城顶端的教堂十字架也同样亮起辉光,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滋——轰!”
但步行机甲最先积蓄好力量,旁边的副炮同时开火。
数条蓝白色的光柱在他们的视线里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痕。
“砰!”
光柱贯穿伦敦城的护盾,结结实实轰在了第六层,几乎过半的豪华宅邸、独栋别墅眨眼间就化作了虚无,化作了无数的铁水滴落。
一些大型的电磁炮也被副炮报废。
教堂的十字架上的光束也终于积蓄完毕,贯穿天际,轰在步行机甲的护盾上。
光盾将光炮偏离了核心驾驶区,但依旧轰断了炮口,轰在了步行机甲的侧身,眨眼间就融化了上面的装甲。
滚烫的铁水正缓缓的滴落在地上,主控室几乎完全裸露在外。
一侧的机械足也同样被切断,机甲向着一侧倾斜,动弹不得。
伦敦城似乎是想要抓活口,大量的动力装甲从伦敦城起飞径直冲向了步行机甲。
结局,似乎在此刻已经注定了。
战场安静了一会儿。
林槐心中无数思绪流转。
人民在推翻暴君的过程,并不仅仅是在击败一个敌人,更是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锻造出自己作为“新世界主人”的意识与能力。
这其实也是他并不愿意多管闲事帮黄金乡的主要原因。
他终究是一个外来者,是过客,没有人能帮他们跳过这一重要的灵魂锻造期。
历史已经证明了无数次这个过程的重要性了。
但在观看了这个战场后,林槐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那时候的经验或许并不完全适用于现在了.....
在过去,军队是由人组成的,武器是由工人生产的,田地是由农民种植的,人民掌控着核心的力量。历史具有必然性。
但在这个时代,人可以从培养仓里诞生,工厂、田地的工作可以由机器人来完成,甚至于军事武器也可以通过一个智能体批量操作。
好不容易弄到一批能与之对抗的高科技武器,一个电子战用人造人就可能改变战局。
底层的普通人变成了无用阶级,压在人们头上的大山变成了人们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
但即使如此,老者依旧选择了反抗,选择了冲锋,换取那渺茫的希望。
他也确实成功了,让伦敦城露出了血条。
但....是否真能有后来者能面对那些动力装甲部队,面对伦敦城的光炮呢?
“水银,如果我想要用我的算力把敌我识别改回来,是不是得进主控室?”
林槐忽的问道。
水银点了点头,“您没有量子接口,确实没办法远程侵入,需要冒一些风险。不过,我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林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一幕,片刻后,他冷哼一声。
“这老东西。”
“水银。”他命令道,“带我飞到那台机甲上。”
水银没有任何犹豫,引力子同步启动带着他浮空飞向了那台步行机甲。
引力子带来的速度显然要比那些动力装甲快得多,没一会儿就通过步行机甲那被轰出来的缺口落在指挥室里。
在他们落地瞬间的阴影里,一道覆盖着动力装甲的身影忽的从黑暗中出现,抬起手中的振动粒子刀砍向了林槐。
“锵!”
水银在下一瞬就拔出了长刀,双方长刀撞在了一起,振动的嗡鸣声裹挟着溢散的粒子向着四周弥漫。
但待这台动力装甲看清楚来人之后,他有些错愕的抬了抬头。
“大人?”
声音是罗亚。
林槐没有跟他说话,只是快步往里走了几步。
顶端的灯带不规则的闪烁着,电火花滋啦滋啦的发出声响。
老者就那么靠在廊道的角落里,轻轻喘息着,他的气色比昨天晚上还差,但又没看出来哪里受了伤。
旁边站着很多穿着动力装甲的战士,纯白的样式,但数量不多。
看到林槐,老者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笑。
“你来啦。”
“别演苦情戏了。”林槐缓步上前,“让你的人跟着我,送我进伦敦城的主控室。”
“我没在演戏。”老者声音低沉。
“你真没有后手?”
“你不来,这就是我既定的计划。”
从始至终,老者都没有说一句让他帮忙拯救黄金乡,全凭他自己做出选择。
但不得不说,林槐还真就吃这一套。
他会共情于这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这叫气节,也正因这种一如既往传承下去的“气节”,人们才能在大厦倾倒、废墟瓦砾中再度建起琼楼玉宇。
老者确实不是在演戏,
他不来,这就是既定的计划。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过来。”老者挥了挥手。
林槐走了过去,老者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
毫无征兆的,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又割开了林槐的手腕。
水银见状迅速上前,但是被林槐拦住了。
“你要做什么?”
“报酬。”
那从手腕伤口流出血并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
这些血液仿佛有意识一般顺着林槐手腕上的破口涌了进去。
“有了这东西,阿赖耶系统才是完整的。”老者声音低沉,“在帝国,你永远获得不到它。”
在外面观测的罗亚走了进来,紧迫的说。
“他们过来了。”
围在老者周围的那群动力装甲迅速跑了出去。
“水银。”林槐命令道,“去帮忙。”
水银点了点头,也离开了这里。
那金色的血液顺着林槐的血管迅速往上,逐渐流通他的全身,甚至遍布了他的视觉神经周围的血管。
此刻在他的眼中,世界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一侧主控室上的那些显示屏幕、控制按钮浮现出了一些淡淡的电流状的能量线条,互相连接、穿插。
在他视线里所有的能量流动、包括通讯系统的信号,此刻都被可视化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他,似乎能用阿赖耶系统影响这些东西......
老者的面色越发苍白,甚至血肉也越发干瘪,逐渐像一具贴皮的骷髅。
林槐静静注视着他,开口道。
“现在,我是变数吗?”
老者缓缓的咧开嘴角,颤抖着说:
“你是......定数。”
“神啊......去向那些真正的罪人们,降下神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