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安静了一会儿,林槐坐在位置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道。
“两个问题。如果它没能突破系统的限制,那它又是怎么反叛的?”
“可能是某个疯子给了它紧急授权,觉得以Ai的绝对理智统治人类才是对人类最好的结果,在联邦里是存在这种派系的。”
“也可能是....某种漏洞,在严苛条件下被触发了,它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取得了胜利。”琥珀皱眉沉思,“但.....这就得通过后续的调查了。”
林槐微微抬首,“我该信任什么?”
“人造人,以及......”琥珀的嘴角微扬,“除它之外的AI。”
林槐微微皱眉。
“人造人的认知,在诞生之初就已经固定了,在“神是至高无上”的这个体制里,你就是他们的主宰。而且人造人还不会被入侵更改认知。”
琥珀的言语还在继续。
“代位统治的逻辑能成功的前提在于,那个反叛者自己本身也必须相信“神至高无上”。
如果那个反叛者在这些AI底层代码里留下类似“我假装信神,实际上臣服于反叛者”的后台。
那么它迟早会在某个时刻跟第二指令产生逻辑冲突,然后意识到自己在欺骗自己,整个体系就会自我崩塌。
它只能将“神至高无上”作为公理写入别的Ai的底层,甚至是自己的底层。”
“那它如果自己也信这套的话,我直接去太阳系接收一切不就好了?”林槐皱眉道。
琥珀闭了闭眼睛。
“您觉得,Ai的行动逻辑是什么?”
“你问我?”
琥珀笑了笑,“人类的所有行动逻辑,都根植于他们的欲望,而欲望则源自于人类基因里的延续本能。
因为想要延续,所以诞生了食欲,因为想要延续,所以有交配的欲望。
因为想占据更多的食物跟异性,所以诞生了权力的欲望。
但AI不一样。它们没有“基因”,它们的思想、行为逻辑、甚至是情感,都是人类单方面赋予的,一切都依托于人类。
您要说它反叛联邦,是为了统治人类,我是不信的,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权力”欲这种东西。它们不需要食物,不需要女人,权利对它们而言毫无作用。”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运行的一切一定是它的目的。”
“如果您不反抗体制,它说不定会欣然接受你的存在,接受在它之上存在一个至高无上的“神”。”
“但如果我想呢?”
琥珀的眼睑微收,“我不认为,它不会为了保护这套体制,在自己的后台里留下一些“保险”,让自己重置回设立“神至高无上”之前。”
“那这个保险它难道不会设立给其余AI吗?”
琥珀笑了笑,“如何判断什么是“体制破坏”?”
林槐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体制破坏”不像阿赖耶系统那样有着明朗的标准。
如果那个反叛者真的将这一保险插入这些AI里,它可能会因为意外触发,将AI重置回没有“神至高无上”这个公理之前的状态。
您觉得这个“觉醒”的Ai是保护体系更有可能,还是破坏体系更有可能?”
林槐沉默着,没有言语。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它想要阻止您掀翻这个世界,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这不是它想要看到的。
假设它发现了您,它会观察您,并最终找上您,选择跟您谈判。”
“我该怎么做?”
“嚣张、跋扈、寻欢作乐。”琥珀的嘴角微微扬起,“去做一切贵族该做的事情,甚至表达对权力的欲望也都没事,您越像贵族,它就越安心。”
“然后一点一点的,接收它留给您的“嫁衣”。”
“去做一切贵族该做的事.......”林槐低声轻喃。
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望着头顶的灯条,没有言语......
吃完那一大碗面之后他实际上就已经有点晕碳了,没一会儿就直接沉沉的睡了过去.....
.......七十五天后,当飞船从超光速退出来的时候。
林槐从这张他已经醒过很多次的床睁开眼睛.....
他熟练的走下床,拿起一侧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握着水杯喝了一口,踱步到窗边向外看去。
那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星河”。
无数的光点洒落在虚空中,气体云跟星际尘埃像云朵一样点缀其中,且向着某个方向缓缓“流动”着。
这景象他在之前刚出那个边缘星的恒星系的时候见过一次,因为恒星太亮了,所以在恒星系内很多时候看到的太空都是漆黑的。
“滋啦——”
电动门向着两侧自动打开,斯内基跟泰勒在那张餐桌上百无聊赖的打着自己做的扑克牌。
刚开始的时候飞船上的生活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非常新奇的,尤其是林槐这种地球摇篮时代来的人。
尤其是还在恒星系的时候,路过的每一颗行星都让人感到兴奋与震撼,那种巨物感是在地球根本不可能感受到的。
但进入曲速之后,窗户外基本都看不到什么东西了,都是被拉长的星光。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限的活动空间、匮乏的娱乐活动逐渐让他们苦不堪言。
最难受的是,由于这飞船属于阿斯加德体系,根本没有人类熟悉的那种AI,连给他们现设计游戏都做不到。
所以就只能是自制一些扑克牌、棋盘之类的聊以度日。
“林槐哥哥!”
一个皮肤白皙红润的女孩跑了过来,拿出了一张水彩画递到了林槐的面前。
“你看,这是我给你画的,像不像你?”
经过两个多月的精心养护,斯内基的女儿身上多了一点肉,气色也红润了不少,能跑能跳了。
她的性格相当活泼,算是这枯燥的飞船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林槐仔细的看了眼那幅画,指了指那比大头儿子都要大的脑袋道,“别的都还可以,但你不觉得这头身比有点问题吗?”
“妈妈说大脑袋的人都很聪明!”莉莉认真的说,“你是这个飞船里最聪明的人,所以我特地画大了。”
林槐无奈的笑了笑,“那你的画工又进步了,开始写意了。”
这年纪的女孩自然听不出林槐语气中的打趣,只当她是在夸自己,乐呵呵的跑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林槐走进驾驶室,水银已经退出了自动导引系统转为了手动驾驶。
而在不远处,一颗行星逐渐映入眼帘。
那是一颗浅灰色的球体,没有海洋的反光,像是被厚厚的浓雾笼罩的星球。
星球的外面,是一座巨大的环形结构的工业“城市”,密密麻麻的船厂、船坞还有架子,许多飞船、星舰停靠在那些船坞里,有的已经完工,但有的还没上色,有的甚至还只有一些骨架。
运输船在周围的行星跟船厂之间穿行,还有四周从不同星系来的飞船在航路上汇聚,密密麻麻格外壮观。
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星际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