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看着也不像是很怕他的样子。”林槐调侃道,“不然的话,你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瑟尔莎沉默良久才道:“您是好人。”
“这就给我发好人卡了?”林槐继续闭上眼睛,低声道,“还没到坏的时候呢.....”
他的呼吸逐渐的趋于平稳,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瑟尔莎有些无措的抬头看向始终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水银。
水银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上了这间复式套房的二楼卧室,再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拿上了一条毯子走了下来,盖在了林槐身上。
“先生习惯午睡。”水银继续道,“请不要动。”
他们刚刚在航道上实际上就耗费了不少时间,斯内基把仓库里剩下的食物全都处理了做了一份相当丰盛的午餐,坐电梯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晕碳了。
瑟尔莎没有说话,只是略显僵硬的坐在着沙发上一动不动....
水银默默的走到了门口的主控屏,将所有的灯全部关闭。
原本富丽堂皇的复式套房一下子黑了下来,只有一侧壁炉燃烧柴火时的暖黄色的火光映照在毯子上。
.....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林槐对上了水银那双如圣珀般的眼眸。
原本枕着的瑟尔莎的大腿变成了水银的大腿。
昏暗、寂静的前厅里,只有一侧壁炉发出的噼啪声响。
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沉,疲惫的捂住自己的太阳穴起身。
“我睡了多久?”
“四五个小时。”水银说,“我看那个精灵实在撑不住了,就用引力将她换了下来,现在她在楼下休息。您饿吗?我可以让管家安排晚餐。”
“暂时不用。”林槐轻轻打了一个哈欠,“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
“这里的重力、氧气以及大气压强都比人类熟悉的环境有所差异,虽然影响不大,但需要一个适应期。”水银解释道,“嗜睡是正常的。”
林槐没有说话,只是拨开了一侧起泡酒塞着的塞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提着酒杯来到了一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方的城市。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雾气反而消散了许多,城市的霓虹灯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朦胧的雾气让这些霓虹变得更加梦幻。
这里的大厦比林槐见过的任何一座高楼都要高大,尤其是中间的尖塔,估计有数上千米的高度了。
环绕在四周的低空飞行器,顺着光带标注出来的航道前行,似乎是晚高峰,堵得一塌糊涂。
如果是刚来这个世界的人,看到这样繁华的科技都市,或许会以为这里的统治者应该是以“人民”为开头的什么议会、大会。
但实际上是.....侯爵。
一个早就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称呼。
如果仔细看的话,在那看似繁华的都市一侧,薄雾笼罩的地方,有一处很难看见的黑暗。
唯一的光,就只有一侧高楼的全息投影。
由集装箱、木头、破旧的车子组成的社区。
乍一看有些像是垃圾场,因为社区四周堆着许多废弃的机械零件,有飞行汽车的,也有机器人甚至是飞船的部分零件。
但林槐能通过黄金血赋予他的视觉清楚的看到那里生活着许多人。
那里确实是垃圾场,但也是贫民窟。
瘦若枯槁,衣着肮脏的人在垃圾场里翻找着什么,仅仅只是城市里那些富人随意丢弃的东西,就可能是那地方的人一个月的用度。
两地接壤的位置隔着一面数十米高绵延数百公里的巨墙。
一墙之隔,隔出了天堂与地狱的界限。
“水银。”林槐忽的开口,“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水银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我梦到自己生活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地球上。”他低声轻喃,“在那里,人们虽然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至少都能吃饱穿暖,没有谁能在法律之外拥有对别人生杀予夺的权利。或许存在不平等,但至少在人格上是平等的。没有人会因为无权无势就被逼良为娼。”
“我们对未来,仍抱有期待......”
“我们相信科技的进步,能够给我们带来更美好的生活。”
“您刚刚躺在她的大腿上做的梦是这些吗?”水银说。
“怎么了?”
“没什么。”
顿了顿,林槐继续道。
“中午那个半精灵准备长篇大论的时候,我制止了她,因为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老生常谈,我见过太多了。
无权无势但长得漂亮的女孩,在这样的世界里,就是原罪.....”
他低垂着眼眸,沉默了许久。
“但世界是这样.....就该是这样吗?”
林槐转过身,凝视着水银。
“刚离开边缘星那几天晚上,我一直都在做梦,梦里,是伦敦城底层那些人的哀嚎声.....”
“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过那种声音了,人们在最绝望的时候,渴求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嚎......”
“我的心中有怒火。”
昏暗的前厅里,一侧壁炉摇曳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随着我越了解帝国的疆土、帝国科技时,这份怒火燃烧得就越发旺盛。”
“数万光年的疆土,十多亿个正在开发的恒星系。
数千万颗殖民行星,平均每颗行星上住着的人也才不过几千万。
而我在地球上的时候,是八十亿......
他们拥有曲速,拥有超空间,甚至拥有虫洞,可以跨越数万光年的距离运送资源。
AI也已经发展到了强人工智能级别。
绝对的资源,绝对的技术,绝对的生产力。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富豪们只要指甲缝里流出一丁点的资源,就足够让很多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但他们没有,甚至于.....故意设计了严苛的规则压迫着这些无辜的人们。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也不想知道,我知道的是.....”
林槐的话语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的说。
“这绝不是我所期待的“未来”。”
整个前厅安静了许久,林槐没有言语,而水银同样沉默着。
良久,水银认真的对着林槐说。
“那就让这个世界,按照您所期待的来吧,您有这样的资格。”
林槐凝视着水银,良久后,他眼睑微收,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就让这个世界,按我所期待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