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闻声抬头。
只见赵鹏飞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身后一左一右还跟着两个小跟班。
他一眼便认出这两人是隔壁班的男生。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听到动静也都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伸着脖子望了过来。
“幼稚。”
姜然只看了一眼,便又埋头继续刷题,丝毫没有理会三人的意思。
原本攒着一肚子话的赵鹏飞瞬间哑了火。
不是哥们,几个意思?
原本就在气头上的赵鹏飞,这下彻底如被点燃的火药桶,气势汹汹地就直直冲了进来。
哐当——
沿途的桌椅被撞得横七竖八,姜然再抬头时,赵鹏飞已经一掌拍在了他面前的试卷上。
“胆小鬼?敢做不敢当?”
原本还只是小范围的动静,这一下彻底把班里班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拉扯了过来。
周遭的同学默契地退开,门外几个胆子大的已经把身子都探了进来。
姜然哑然失笑。
能静下心来抄书本来就不容易,现在还要陪小孩子过家家?
理他显得自己很蠢。
不理这人又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有话就说,拍桌子砸凳子的,真不怕老师找你麻烦?别影响我抄书。”
姜然抬眸扫了三人一眼,那眼神哪里有半点惧色,倒是像看路边狂吠的野狗。
“你......”
赵鹏飞的话还没出口,又被姜然噎了回去,此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有空多读书多刷题,古惑仔看多了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很幼稚。”
姜然见他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摆摆手就打算继续抄书。
“好好好,姜然你装什么呢?又跑步又抄书,现在在这里扮大人装用功,你真以为靠几天装模作样就能改变自己是废柴死胖子的事实了?”
赵鹏飞终于憋不住了,倒豆子般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这话本来听着应该挺伤人的,但此刻他先前攒的气势都泄了大半,说出来倒像是狗急跳墙的随意攀咬。
班里班外的同学们听他话说的又急又快,语无伦次,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流动着快活的气息。
跟在赵鹏飞身后的两人本以为自己是来撑场子耍威风的,现在反倒像小丑一样被这么多人盯着,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想改变什么时候都不晚,当你意识到现在必须要改变,恰恰是最早的时刻。”
姜然忽然变得深沉,连一旁的王硕都看愣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每天和自己插科打诨,偷偷吃零食,一起分享爱看的小日子启蒙导师的姜然吗?
这话从别的同龄人嘴里说出来像是故作高深,可偏偏姜然这么说反倒让人觉得十分信服。
“姜然你听好了,他们两个是我请来的见证。”
赵鹏飞也没想到,本来是自己来找他麻烦的,结果现在居然处处都被这个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废柴带了节奏。
“见证?见证什么?”
姜然缓缓起身,歪头看了一眼他身后两人,又把戏谑的目光落在赵鹏飞身上,
“见证你闲?见证你蠢?还是见证你是个除了会打嘴炮半点用处都没有的撸瑟?”
赵鹏飞被姜然三句话一说,气的浑身发抖,嘴唇抖了抖,喉咙口半天说不出话。
他左边那个男生终于沉不住气了,梗着脖子开口:
“飞哥让我们来做个见证,他要跟你打个赌!”
姜然闻言彻底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赌什么,谁赢了谁可以追夏疏禾?”
“对!赌你下次体测跑不进四分半,你输了以后不许靠近夏疏禾,不准和她说话!”
赵鹏飞听到姜然提到自己女神的名字,身子不抖了,话也说的利索了,上前半步死死盯着他。
姜然脸上笑意不减,嘴角划出狡黠的弧度:
“这年头争姑娘的见过,争钱的见过,没见过当舔狗还要抢的。你要真这么喜欢当狗,我让给你就是了。”
“哈哈哈哈——”
姜然话音刚落,哄堂大笑。
赵鹏飞暗恋夏疏禾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被姜然就这么当众评价是舔狗,算是彻底给他定了性。
赵鹏飞被怼得哑口无言,顺带着身后的两个撑场面的男生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你是不是不敢!”
他佯装镇定,明明酱红的脸色早就出卖了他的心虚。
“有什么不敢,下次体测,一千米跑进四分半。没问题啊。但是......”
姜然眯了眯眼,
“但是我对你的赌注很不满意。”
听到姜然竟敢接下打赌,这让原本打算见好就收的三人都始料未及,但赵鹏飞此刻早就少年心气上了头,哪里还有理智:
“你说,赌注是什么!”
“我想想,”
姜然故作沉思,不急不慢地说道,
“不如女装吧?我跑进了四分半,你女装绕操场跑一圈,反之我亦然。”
“行,就这么办!”
赵鹏飞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毕竟他根本没想过姜然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把一千米的时间缩短三分钟。
“诶,你们班的,干没什么呢?!”
人群外不知是谁喊了句“老刘来了”,赵鹏飞狠狠瞪了姜然一眼,灰溜溜地跑出了教室。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声从走廊内外传来。
也不知是在嘲笑赵鹏飞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狼狈,还是在笑姜然打赌的不自量力。
刚坐下来,王硕就一把薅住姜然的胳膊,脸都白了:“哥,你疯了?!班级平均四分半!你七分半啊哥!拿命追啊?”
“?不是,你刚才作证踊跃得像热心群众,我还以为你对我很有信心啊?”
“信心个鬼!我纯粹碍于情面捧场。”
“放宽心,七分半那是以前。”
“你才跑了几天,有区别?!”王硕还是一脸担忧。
姜然看着窗外,没说话。
区别?那肯定是有的。
他每天一公里,跑了一星期。之前的自己确实是那个跑六百米就要停下来走完的废柴。
但现在,不一样,他也不甘心一样。
姜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忽然有点期待体测了。
“然哥?!”
“放心。”姜然收回目光,拍了拍王硕的肩膀,“体测当天,手机藏袖子里,准备好录视频。”
王硕:“……”
他现在越发觉得,开学第一天他的猜测是多么的正确。
————
晚上,姜然刚躺下,王硕的电话就炸了进来。
“然哥!完了,你火了!”
“说人话。”
“贴吧!有人把你赌一千米的事发学校贴吧了,都置顶了!”
姜然开了免提,点开了贴吧。
帖子挂在最上面,底下已经盖了一百多楼。
【赌十包辣条,胖子跑不完。】
【我赌一箱,赵鹏飞赢不了我吃屎。】
【楼上的,我现在想让胖子嬴。体测当天见个面吗?】
【我要去围观。】
“完了完了,这弄得全校皆知啊,隔壁学校都有人评论。”王硕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转圈,“然哥,你要是输了,这一年在学校都抬不起头了!”
抬不起头?
姜然翻着帖子,忽然笑出了声。
本来只是走廊上几十个人见证。现在好,全年级都是证人。
“然哥你还笑得出来?!”
“挺好。”姜然把手机放回床头,又躺了回去。
人越多越好。
他怕的不是输,而是赵鹏飞到时候赖账。
至于抬不起头,他低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这一回。
何况这回,指不定谁抬不起头呢。
————
同一时间,夏疏禾正在卧室翻看着琴谱,唐果冲了进来。
“三班有个胖子跟赵鹏飞赌一千米!”唐果一进卧室往床上一趴,眉飞色舞的跟她说着,“输了穿女装绕操场跑一圈......哈哈哈哈哈......那场面我想着都想笑。”
夏疏禾翻琴谱的手停了一下。
三班,胖子。
她想起开学那天,走廊上帮她捡琴谱的那个人。
“哦。”夏疏禾翻着琴谱,头都没抬。
“你们班赵鹏飞哎!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八百米还悬着呢。”夏疏禾把琴谱翻过一页,“操心别人干什么。”
“也是哈。“唐果躺了回去,“但你能跑啊,顶多就是累点吧?”
“能跑跟想跑是两回事。”
唐果想了想,一脸认同的说,“也是哦,你不是练琴,就是游戏。”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
夏疏禾继续翻着琴谱,看了两行,一个音都没看进去。
明天问问臭大熊吧。
反正他主意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