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味道确实不错。”沈殿的食量比看起来要大不少——沈渡也是如此。
虽然狮鹫的腿足足有小羊那么大,两个人还是吃光了。
“诶,哥哥哥哥,你吃饱了吗?”
“要不先别吃了吧?”沈渡喝了口一起送来的葡萄汽水,“晚上还有更好的呢。”
“诶呀,晚上的事晚上再说。要不我们吃点甜品吧,甜品可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哦。”
“这是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叫些甜品。”说着她就站起来去打电话了。
沈殿倒也没有反对。他一般不会反对自己妹妹的意见。
“哥哥哥,你吃什么?”
“葡萄味的果冻就好。”
“你怎么总是爱吃葡萄味的东西啊...”她拿起了电话,“你好,请给我们送一份葡萄果冻,还有一份焦糖脆壳镶黑松露碎加托斯卡纳蜜渍橙皮的古巴草莓香草冰淇淋,还有一份覆盆子雪晶。”
和念咒语似的,她流畅地把整个名字都念了出来。
“这名字都快比国姓的头衔还要长了...”
“是吗?国姓的头衔很长?”
“超长。”
好像七八十个字,沈殿最后也没记下来。而且从事后看,那串头衔似乎也不是专门报给他们听的,只是延平侯出门之前要执行的例行仪式。
不过,他也确实感觉到...延平侯似乎对他身上发生的事有所察觉。毕竟,他甚至都不太在乎唐十一的事,反而评价了自己的诨名【火鹰】。
火鹰,生活在澳大利亚的一系列鹰隼的行为的统称。当地的土著观察到,有些鹰隼会刻意纵火焚烧干燥的林地,然后捡拾被烧死的小动物来吃。
就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来看,这确实也是个非常切题的名字。因为他和沈渡这样的行为,本质上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佣兵。他们在刀锋上行走,借着冷战的东风发战争财。毕竟,要不是全球都笼罩在核大战的阴云下,也不会有人开大价钱雇佣他展开行动。
风浪越大鱼越大,就是这样。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大坂这里恐怕要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浪——一件比核装置还要神秘的“东西”,就在大坂。
延平侯带着兰芳公司的大舰队抵达了这里。从他的态度来看,无论核弹还是唐门,都入不了他的眼。而那件“东西”,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另一方面——叛变的腾霄卫飞廉,他的动机似乎完全就是为了这件事。作为大内禁军的腾霄卫,他们的身心都是天子的所有物,理论上绝不可能背叛。而能够让违背这“理论”的,让腾霄卫叛变的动机,也一定非常强劲。
以及...这件事大概和他自己也有关系。
因为延平侯似乎对他有特别的期待。而他也直接遭遇了那名腾霄卫,那名腾霄卫对他似乎也有特别的态度。
这显然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他估摸着...今天晚上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要向延平侯询问这件事。
以及如果可以的话,问问飞廉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忽然,门开了。
“您好,这是您二位点的甜品。请问葡萄果冻应该放在哪里?”
“这里。”沈殿抬起了手,却忽然发现来人有些不对劲...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抬头望向去对面送冰淇淋的侍者,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股阴鸷的寒意——他正要提醒沈渡,沈渡忽然一个跳步就直接越过了整张桌子,顺手提着他的衣领把他一齐带了起来。两人一个后空翻落地,沈渡将他护在身后:
“哈....”她哈气了,还亮出了爪子。
沈殿望向了对方:“飞廉...是你吧。这个眼神,确实是你吧。你来找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名目露凶光的侍者放下了冰淇淋,举起了双手,手心向外:“我说我是来打工的,你们相信吗?”
...
2分钟后,沈渡用绳子把他捆得严严实实,捆在了椅子上。
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人类侍者,其实是飞廉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有挣扎。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让沈渡把他牢牢捆住。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了吧?”
“首先。”沈殿开口道,“为什么你会以这样的形态出现?你是化妆了吗?”
“没有。是这个人睡着了,我附他的身上才来的——腾霄卫的一点小技巧而已。你们上次应该见过了。”
是的,他们上次见过。当时沈渡也是醒着的,只是在一旁观察局势没有出手。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他们两个都能很快地发现情况。
“所以。”飞廉回道,“如果我真的要对你们有什么不利,我大可以上次就这么做了。而且,我也不会两次用同一种方法,是吧?”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沈殿问。
“我真的,真的,是来打工的。我不是和你说了吗?”飞廉无奈道,“我的钱包都被你抢走了,现在我身无分文。不管想做什么,我总得打工才能换来钱吧。”
“你有这样的力量,竟然还想用打工挣钱?”沈殿诧异道。
“我...已经改变了。我不想再回到过去日子里了。即使是现在相当缺钱,我也不想要伤人。”
“等等。”沈殿问,“你之前不是还取走了一个傍仔的人头?这难道不是杀人?”
“?”飞廉疑惑道,“我不是已经把人头都给你们了,你们难道没查出来?”
沈殿的脑袋上冒出了三个问号:“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傍仔根本就不是无辜的啊,他是参与了这件事的人。怎么,你们没问出来?刑部的手艺退步了?”
“不对...”沈殿摁住了额头,“情况不太对。”
当时在现场,他确实是叫停了问询。但是有人在其他人走后重新开始了问询,那么那个人就是知情者。
而那个人,就是赵怀壬。其他人走了之后,沈殿只看过他进入过那个房间。而且,他当时在那个房间里似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飞廉沉默了两秒,做出了判断:“你们,出了内鬼。”
“不要胡说。”沈殿沉声道,“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但我知道,如果那件事被调查出来,你们早就炸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刑部的暴恐机动队是相当不错的特战力量。如果他真的知道了,那么现在大坂的暴恐机动队应该全员出动了。至于是不是内鬼,看他有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如果他调动暴恐机动队给自己做事,那他肯定就是刑部的内鬼。”
“???”
飞廉皱着眉:“真的?全员出动了?我今天早些时候就潜伏在这艘船上了,不清楚外头的情况。看你的表情,确实如此吧?刑部海东巡检司出动了全部的特战力量。而你,似乎已经知道那个内鬼是谁了。”
“他有可能只是没告诉我而已。”沈殿瞪了回去,“刑部的事情也没必要告诉我。那是公事。”
“是吗?看起来那个人对你很重要。但不管他有没有必要告诉你,问你件事。如果确定的话,他的嫌疑可以完全排除——他有没有孩子?”
“没有...怎么了?”
飞廉摇了摇头:“羽族,无法诞生可育的后代。换而言之,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当作太监。你们也是直接把腾霄卫称作东厂的吧?我可以告诉你的一点是——羽族毕竟不是过去的阉党。阉党会在朝臣中寻找合作对象,而羽族的做法是派出间谍潜伏到六部之中。尤其是刑部。因为控制刑部,方便我们展开行动。”
“...”沈殿,沉默了。
“看的表情,你似乎也知道有些不对的地方了——那么,我再给你提供一个鉴别他的办法。你知道鸿胪寺吗?”
沈殿点了点头。
鸿胪寺,九卿衙门之一,位在六部之下。如果说派阀是列强,那么九卿和延平府都可以算是次强。区别只在,延平府距离升格成列强只差一场战争来加冕。
和大理寺类似的——大理寺与刑部组成了战略同盟。而鸿胪寺作为主管外交礼仪的部门,与礼部有工作上的联系。
“那是过去了。”飞廉回道,“鸿胪寺,现在完全是羽族掌控的部门,也是羽族在外朝唯一掌控的部门。”
“为什么?”沈殿诧异道,“这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鸿胪,鸿胪,鸿雁传书。鸿雁,都是雁形。就和毛人族有猫形、犬形一样,羽族中也有雁形。而雁形羽族最大的特征就是——你明白啊?”他朝下看了看。目光在自己的腰部以下停留了一刻。
“啊!”沈殿明白了。
雁,是有一根大螺丝的!
区别于其他鸟类,雁形的鸟类,比如鸭子,都有一根大螺丝。
——确实是螺丝形状的,而且往往可以膨胀得巨大无比。
“所以。”飞廉回道,“你明白了吗?羽族总体而言都是宦官。而雁形的羽族,显然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成为宦官的。所有的雁形羽族都会安排在鸿胪寺任职,他们和其他的羽族一样都绝对忠诚于天子,并且可以得到大内的协助。时间久了,把鸿胪寺变成羽族在外朝的办事处,也是合情合理的。以及...”
他沉声道:“鸿胪寺的人,也在这艘船上——延平侯宴请了各路神仙,自然也包括鸿胪寺派驻在大坂的人员。你观察一下好了,如果你怀疑的那个人和鸿胪寺的羽族有了接触,那基本就可以肯定是他。”
“所以,为什么!”沈殿出离地愤怒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你们刑部有可能被腾霄卫渗透了。就连你是否可靠,我可不清楚。为了自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以及...”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锦衣卫的后人,是吧?锦衣卫和腾霄卫之间有难以言明的血海深仇。如果一直以来抚养你长大的人,是个腾霄卫的密探,你肯定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
“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达成合作。至少我们现在有一个目的是一致的——我想要确认,这事情是已经被腾霄卫知晓了。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就放开我。”
沈殿呼了一口气,给沈渡使了个眼色——
沈渡当即会意,用爪尖挑开了绳索。
“合作开始。”沈殿看了过去,“为了表示诚意,钱包还给你。”
“嗯...你们拿着也没什么。反正里面没钱了。”
“诶...”沈渡有些失望,“果然是没钱了吗,我还琢磨着,能不能找个替死鬼去试试来着。”
“我的银行卡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所以,我的主要目的确实是来打工,顺便试探一下延平侯的目的。等工作结束,我会和身体的原主人二八分账,拿走我的那一份工钱。至于钱包——那钱包里面应该还有个万用硬币,就当是小礼物好了,你们收着吧。只是有样东西,还请交还给我。”
“照片吗?”沈殿拿出了钱包,“我看到了。我知道,这个你肯定会要回去的。上面的人是?”
“我的妻子。”飞廉回道,“她是丹鸟氏的一员——我们大内的内官之间是可以结婚的。只不过,就算有了卵也无法自己孵化。”
他从沈殿的手上拿过照片——眼中露出了少见的温柔。当然,那股子凶光是一点都没有消退,看起来这就是羽族自身的特性了。
“对了,照片后面那根翎羽是不是也要还给你?因为摸着是温热的,觉得很有趣,就拿出来带在身上了。既然是很重要的私人物品,确实是应该还给你。”
“????”飞廉的瞳孔,如同地震般颤抖,“等等,那羽毛那你拿出来了?”
“一根...一根彩色的羽毛。怎么了?”
“难道没有烫伤你的手?”
“不会啊。”沈殿拿出了那天收藏的羽毛——在灯光下,羽毛依旧闪烁着五彩的柔光。
“啊!原来如此!我就说...原来是你啊!”
沈殿歪着头:“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算了,我知道你不会说的,反正...”
“是,凤凰。”在目睹了沈殿未被凤凰翎灼伤后,飞廉终于开了口,将一切都合盘托出:
“你手上拿着的,是凤凰翎。是羽族新近诞生的,唯一的凤凰的翎羽。她将会成为所有羽族的尊主和希望。她是我的女儿。她,就是我要找的人。恐怕,也是延平侯正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