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赵怀壬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的那些湿件,就是为刀锋少女计划而做的准备?”
“那是一种早期实验版本。”延平侯回道,“我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兰芳公司的技术部门会承接一些实验性的战斗任务。湿件飞行员就是其中之一,因为飞行的状况比陆地要简单。”
工部的【刀锋少女】是一项非常复杂的计划,其中涉及到基因工程、神经工程技术、灵能技术等一系列尖端技术,兰芳公司承接的主要是神经传导的部分。而凤凰,就是整个计划的核心。
顺便,这也是为什么计划本身被称作【刀锋少女】,因为凤凰是少女,她也只能与少女进行适配。
不过虽然说是少女...
但在沈殿的视角来看,这位少女似乎有那么一点...大...
“她真美,是吧。”飞廉抚摸着朱红色的领域,就像小时候抚摸女儿的头发一样。
凤凰也沉沉地睡着,像个婴儿一般。
当然,如果不是凤凰的高度有3.5米的话,这场面确实是会让沈殿感觉到温馨。
而现在,温馨确实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惊诧。毕竟凤凰就算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一起,这高度也是他需要仰望的了。
让他惊诧的不只是凤凰的体型,还有这里的环境。
如同被水流包裹在其中——这和先前下潜到灵界的情况是一致的。但先前的情况只会让他有窒息感,因为他只要呼吸就会陷入到不可抑制的沉眠中。而现在,他周遭的环境显得安宁而祥和。就算大口呼吸,也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因为凤凰的羽翼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朱红色的羽翼结成了茧,将两人牢牢包裹在其中,屏蔽了外界的恶劣环境。
只不过,这层羽翼并未直接出现在凤凰的身上,而是形成了一个框架——因为这层茧并非直接来自凤凰,而是借由凤凰的力量,由名为光宙的腾霄卫召唤出来的。
“那个。”沈殿抬头看了看,“飞叔,有个问题。我们在处理你女儿情况之前,是不是要把那个家伙解决掉?”
头顶上,光宙还没死呢...
但其实,离死也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羽族的面容都相当美丽。
凤凰的面容在羽翼下半遮半掩,就算放大到常人的数倍也看不到任何瑕疵。飞廉,按年龄来算差不多得有四五十岁了,但完全看不到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那张脸精致得,可以说是雌雄难辨。
就连头顶上那个不成人形的肉块,也展现出了诡异的美感——皎白的四肢七零八落,胡乱地堆叠在一起。她的皮肤支离破碎,血肉在碎瓷般的皮肤之间显露出来。一朵妖异的血肉之花,就这么绽放开来。
而在花朵的中心,她的面容甚至还是完好的。
她的脸——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脸的话——已有一半沉入了肉泥中,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露在外面那只眼睛还没有融化,眼球完好无损。她显然还有意识,眼睛上的瞳孔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放大,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就像一颗镶嵌在奶油蛋糕上的,晶莹剔透的葡萄。
“啧。”飞廉抬起头,望向了自己的老相识,“光宙啊。或许,你可以算是我妻子的妹妹吧。算是我的...亲人。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事情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又是何苦来哉呢。”
“杀了我...”凤凰茧的顶端,光宙从扭曲的声带里挤出了几个字。
她的痛苦已经难以言表。因为这层茧的原料,就是她本人的肉体。她的肉体被扭曲成了如此的模样,但来自凤凰的威能依旧让她无法死去。她的身躯即使是被扭曲成了这样,也依旧可以正常地运行。
她的内脏分布在这茧的各个区域,淋巴和血管也被拉伸到了极限。处在低位的心脏为了给巨大的茧供血,就像被攥在掌心的麻雀一般绝望地挣扎。
一言不发地,飞廉走到那心脏的前方,用自己的鹰爪将其撕碎——然而被撕碎的心脏又重新被血气修复。就像被恶鹰啄食的普罗米修斯一般,肝脏随长随吃,痛苦也永无止境。
飞廉试着又撕碎了一次...
顶上,光宙发出了痛苦的哀声。她已经无法叫出声了,只能发出叹息。
“我的老朋友。”飞廉抬头看着她,“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再攻击下去,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呃...”叹息声已近乎绝望。
“看来,只有一种办法了。”飞廉走向了沈殿,“麒麟大人。不知道,您能否原谅她的过失——我恳请您,展现麒麟的仁慈!”
沈殿摇了摇头:“谈不上原谅。她也只是个工具人,按照流程办事而已。我对她本就没有什么怨恨,所以也谈不上原谅。不过,我是个善人。我会展现出仁慈的。我,会赐予她正确的死亡。”
麒麟是仁慈的祥瑞。而最大的仁慈,无疑就是终极的关怀——赐予她无忧的安眠。
“不过。”沈殿望向了飞廉,“飞叔,就不用我现场取自己的血了吧。我记得,我给过你一瓶?”
“那一瓶,我打算...”
“你的女儿已经找回来了,就不要再想着自我毁灭了。”当初把血清交给飞廉的时候,沈殿就知道他的意思。
显然,飞廉恐怕也会展现出类似的能力——高阶的羽族,或许都有这样通过释放煞气,让自己爆发为非人之物的可怕能力。而在这种时候,只有麒麟的血可以赐予他们安宁,在战斗完成后从这种可怕的状态解脱出来。
“啧,被看出来了。”飞廉无奈道,“我还想着,要留个自裁的手段什么的。”
“真的想死的人,根本就不会在意自己是否能正确地死去吧。”
显然,飞廉已经和其他的羽族完全不同了。他有了自己在意的事,拥有了自己的女儿。而现在,他找回了自己的女儿。
先前他要走沈殿的血清,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为了拯救自己的女儿而最后拼一次——现在,他自然是不需要了。
他已经释怀了。
从怀里拿出装了血清的试管,他走到那勉强可以称之为心脏的物体前面,将麒麟的血清倾倒了上去——
金色的血液注入了那团模糊的肉块。
心脏骤停——只停了一瞬。
金色的液面从心脏中升起来,先是填满破碎的空腔,然后沿着血管的脉络上升,延伸到了凤凰茧的顶端。直到,金色包围了那朵支离破碎的血肉之花——
光宙,闭上了眼睛。带着无比的安详。
她的职责,也就此结束。
但她留下的框架还保持着原样——
凤凰的茧,还存留在原处,将他们包裹其中。
“这,就是刀锋少女的雏形...何等可怕的技术。”
“刀锋少女?那是什么?”沈殿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与这个世界的黑暗格格不入?
“所谓刀锋少女,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炼金斗兽。它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计划——工部试图用我们这个时代的技术复刻并重现这些怪物,先进的的刀锋少女将完全超越老式的炼金斗兽,但其所需的各项技术也来自于整个工部派系的整合,以此建立一支数量庞大、战斗力卓越的生化大军,最终成为冷战的胜者。
“...”沈殿沉默了——他的沉默,不只是因为这计划的疯狂。还因为:
造这玩意儿到底要打谁?
这个世界上有三巨头。
工部、户部,还有保守本土的三巨头之首,由天官所统领的吏部——
如果工部为了冷战可以拿出如此可怕的计划。那么,其他两位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细思恐极。
而沈殿,现在似乎拿到了一张相当厉害的牌——
凤凰,羽族的至尊,就在他的手上。
“等一下。”飞廉忽然想起,“我们现在想办法把她运走,运到安全的地方去。但是,首先要拖延时间。”
“这个好办,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等等,我再联系下。”
沈殿摁住了额头:“喂,小渡,听见了吗?”
和之前一样,他正在和沈渡通话。
【啊?嗯...有事吗?】她嘴里含着什么饼干一类的东西,一边吃一边嘎吱嘎吱。
“我让你哭啊!你在吃什么啊?”
【吃席呢。吃你的席。延平侯说他是你挚爱亲朋,看到你八成是没了,所以一定要吃席好好庆祝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没死呢,这就开席了?”
【嗯...不好说。不过我大概也能猜到了,他在船上养了龙呢,所以要以各种名义举办飨宴来喂饱他的宝贝龙。所以,就算凑也要凑个义理出来,好找个机会吃一顿。】
沈殿无奈道:“算了,你不要忘记哭。吃两句哭一下,要不然他们看到你不哭,都以为你胸有成竹,等我们搬走凤凰之后搞不好会怀疑到我头上来。”
【呜....哇!!!】和刚才一样,沈渡的哭声直接弹射起步——因为她一直在哭,所以现在都没有人来问她关于沈殿的事,她也能因此不会说漏嘴。
“行了,就这样,保持这个感情。还有...你在吃我的席是吧?记得分我一杯羹。”
挂断了电话,沈殿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凤凰茧之内。
“那么,我们现在只要尽快把凤凰搬走就行了。但是飞叔啊,有个问题——你女儿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她要是自己不走,我们恐怕很难搬走她啊。她能醒过来吗?”
飞廉摇了摇头:“她其实一直是醒着的。直到现在,她其实也一直可以听到我们在说话。”
“那她为什么不醒过来?”
“因为她的肉体,无法支撑她醒来时的力量。所以她只能强制催眠自己,才能够保证自己不被凤凰的力量摧毁——她其实一直都醒着。”
凤凰在刚才只是展现了其力量的凤毛麟角——字面意思上的。光宙借助凤凰的力量完成了羽化,那可怕的力量即使是尚在孕育,也可以像拍开飞虫一样抵挡住真龙的轰击。
虽然真龙并未全力出击。但,凤凰确实是与真龙同等级的存在。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其战斗力也要高出真龙一筹。毕竟羽族本身就以战斗力见长。
但如此强大的力量不只是会摧毁她的敌人,也会摧毁她自身。
此时,就需要有一个方法能让凤凰在不摧毁自己的情况下,自行行动起来。
“诶对了...”沈殿忽然问道,“羽族之前是怎么控制凤凰的?”
“当然是利用咒语。或者说...这是刀锋少女计划的一部分。整齐排列的炼金符文搭载在芯片上,就可以让沙子思考。同理,把符文绘制在纸上,也可以让凤凰听从他们的命令。”
“这是什么原理?!”沈殿惊诧道,“凤凰,难道不是羽族的尊主吗?为什么能有羽族对凤凰下令?”
“有的。”飞廉沉声道,“那个人,就是凤凰的母亲——耀阳。”
沈殿明白了——确实,凤凰不可能被羽族命令。或者说,凤凰本不可能被任何人命令,除了她的妈。
因为,凤凰毕竟还是羽族,而羽族有雏鸟效应。羽族无法抵抗这种雏鸟对亲鸟的绝对信任,这是一种思想钢印。
于是在此雏鸟效应的基础上,j就可以命令凤凰本身了。
“耀阳,她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在逐渐在羽族中取得绝对优势,最终成为羽族的实际领袖。但你也看到了,她只是把凤凰当做工具而已。我听说她最近的行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已经不满足于亲自下令了,她转而开始利用符文来模拟自己命令,好让其他人可以代替自己控制凤凰。简直是无耻至极!”
“符文?”沈殿亮出了自己的胳膊,“你是说,这个?”
刚刚从符纸上拿回的鲜血,现在还印在他的手上。鲜血在他的手臂上排列成阵列——
“对对对!就是这个!凤凰现在是你的了!你要怎么做?”
飞廉看着他,等待他做出事关自己女儿命运的决策。
“是吗...”沈殿走向了沉眠的她,“诶...凤凰小姐?你现在会听我的话是吗?”
沉眠的凤凰微微点头。
“那么...听我的第一个命令吧——你自由了。现在,睁开眼起来吧。你现在,可以自己命令自己了。做一只自由的小鸟吧。”
把手贴到了凤凰额头上,他将自己血液凝练成的符文转印到了凤凰自己的身上。
凤凰,睁开了眼——但只睁开了一般。
“嗯?你还没睡醒吗?”
“不够...”她微微动起自己的手指,“再来一点...太淡了...用你的血,再补画一遍。”
沈殿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事——
那符文是会损耗的。也就是说,他恐怕得一直补加才能让凤凰动起来。
他接通了电话:
“喂,小渡,那个...就是有什么补血的东西吗?给我打包回来,要不然真的要吃席了。火龙的肝?行...给我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