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日头慢慢过了头顶。
刘备等人所在的山坳,一侧依旧沐浴着阳光,而另一侧已经荫了下来。
当他扛着一头羬羊从坡顶走下来时,把山坳中的刘壮吓了一跳:“大兄,这是……”
“哈哈,运气好!”刘备此刻心情大好,爽朗笑道,“今日可放开肚皮吃了。”
“怕不得有百斤吧?”
“差不多,估计有一百二三十斤(汉斤),够我们吃几天了。”
刘备继续问道:“对了,吴季可醒了?”
“醒了。”刘壮赶紧应道,“俺要去寻大兄哩,说这事儿呢。”
“哦?”刘备眼睛一亮,把肩上的羬羊扔在地上,说道:“走,去看看。”
“吴君,你可算醒啦。”
“刘君……”吴季见刘备过来,却要挣扎着起身,可他一用力,便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刘备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不必如此。”
“方才阿壮兄弟已经与俺说了,多亏了刘君出手相救,不然俺这条命怕是没了。”
吴季强忍着背上的剧痛,眼中透着诚恳道:“俺吴季往日在乡里虽混逑了些,然亦知恩义二字,刘君大恩,无以为报……今后俺吴季这条命,便是刘君的了!”
“吴君言重了。”刘备示意吴季继续趴下,微笑道:“此不过举手之劳耳,不足挂齿。何况你我本是同乡,在这异乡,理当互相照应。”
“我想,若今日躺在河滩之上的是我刘备,换作吴君,亦会出手搭救的。”
“刘君仁义。”吴季颔首,但他在心底将刘备刚才的话又过了一遍——扪心自问,若今日真换作是他,会不会出手,还真说不准。
有了内心这份真实想法之后,吴季这才发现,平素总以“义”自许的自己,与刘备比起来,根本没脸看。
吴季重新趴下后,刘备在一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吴君,你为何……”
“刘君,说起此事,俺就一肚子火。”吴季愤然拍地道。
“此话怎讲?”
“刘君,不瞒你说,昨夜遇袭之时,我跑得快,刚好抢到一匹拉车的马,然后便逃了出来……”
“然后我想着若是与大部队一起逃,目标太大,容易被鲜卑骑兵追上,于是便换了方向。”
“然后不知怎的就来到了河岸边,于是我只能继续沿河而逃……不过逃了一阵,马跑不动了,再加上夜间俺也看不实在,便停了下来歇息,”
“歇了没一阵,后方出现了几人,为首之人自称是代县县尉,让俺把马让出来,”
“俺自是不肯,不料那县尉二话不说,拔刀便砍了过来,俺躲闪不及,背上被砍了一刀,于是跳入河道逃跑,”
“那几人可能逃命心切,并未追赶……后面大概是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可惜俺不知道那县尉的名字,唉……不然定要报此仇不可!”
听完吴季的讲述,刘备大概明白整个事情的原委。
就是那自称代县尉的人,为了自己逃命,而强行逼迫吴季让马与他,吴季不从,于是准备杀人夺马。
刘备心中愤然。
杀起自己人来,但是毫不手软啊!
代县县尉,好啊,好得很!
刘备安慰了吴季一番,然后便对刘壮说道:“阿壮,去砍些树枝,拾些干柴回来,待会儿烤羊肉吃。”
“生火被发现了咋办?”刘壮跟着也学谨慎了。
可不生火,难道吃生肉?他刘备可吃不下去。
“我方才登高看了看,四周当无人,无妨。”刘备心想着,运气不可能那么背吧。
反而让他感到无奈的是,现在他们连一个诸如陶罐、瓦罐之类的盛水容器都没有。
想喝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咋就那么难?
虽说说心里吐槽着,但刘备手中用刀的动作却没停。
他开始剥皮剔骨了。
“刘君,一看你这手法生疏,以前没处理过吧?”
在一旁趴着的吴季看着刘备的动作,忍不住问了句,旋即,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道:
“不过刘君本事可真大,这么大头羊看样子是一箭毙杀的吧?”
刘备心想:此前为每日生计而奔波,哪有机会和条件杀牛宰羊……
嘴上却说:“哈哈,让吴君见笑了。备此前的确未倒腾过这些,看样子吴君颇有经验?”
吴季闻此言,不由莞尔,摸了摸脑袋道:“俺此前与乡里少年,偶尔剐一二狗,有些经验……”
说到这,吴季的话语突然停了下来,面露尴尬之色。
刘备见此,瞬间明白了,不由会心一笑。
“吴君既然经验老道,那你来说,该如何处理。”
吴季见刘备并未戳破他的“英勇事迹”,只是淡淡一笑,不由心中感激,于是也不扭捏,当即便说起了。
吴季一边说,刘备在一边动手处理……
……
“大兄,有人来了!”刘备方剐完皮,就见抱着几根树枝快步回来了。
刘备登时一惊,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刘壮:“可看清是什么人?”
刘壮连忙回道:“看上去和咱们一样,应该也是逃出来的人。”
“可看清有多少人?”
“没、没……”
“……”
“走,随我去看看,”刘备刚走出两步,又回头说道:“吴君,你留在这守着便成!”
而刘壮赶紧将树枝丢在一旁,杠着比他还高不少的长矛跟了上去。
此刻的刘备扒开此前用来遮掩的树枝,然后隐在一丛灌木后,观察了起来。
而一群人也不知为何正好就在他们视线正前方的河岸边停了下来。
刘备数了数,一共有八人。
看装束,的确像是逃出来的溃卒、民夫。
拢共就八个人,似乎还分成了三伙“势力”?
一伙五人,正围着一名头戴皂色布巾、身穿麻衣的中年大汉,窃窃私语着什么;
另一伙的两人看上去皆是青壮年模样,身上是有些破旧的绛色戎衣,刘备猜测,这二人大概率是逃卒,此时正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而第三伙却只有一人,看上去身形颇为壮硕,其人独自找了棵树靠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备在心中犯着嘀咕:他们这是要作甚?
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射在河流之上,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景象。
过了好一阵,刘备才见三伙“势力”中,人数最多的一伙终于停止了议论。
随后头戴皂色布巾、身穿麻衣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似乎是要对其余两股势力说话。
刘备赶紧给身侧的刘壮做了一个噤声手势,然后屏息凝神地听了起来。
他耳、目极佳,双方离得也不远,因而能大概能听清一些内容。
“诸位,眼下乏食缺粮,俺们方才商议了一下,此段水流平缓,适俺们可抓鱼充饥……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那中年人边说还边指着旁边的河道。
而在远处偷听的刘备,心中不免有些无语。抓鱼就抓鱼吧,这还有啥好商议的。
“张公,你们抓鱼吧,俺二人去寻些柴火,分工行事吧。”两人势力中的一人提议道。
而独自靠着树那人什么也没说,却是直接将脚上的草履脱在一边,光着脚,准备下河滩了。
“此人倒是个行动派啊。”刘备心中暗自评价着。
那中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开始吆喝自己那伙的人下河。
可不成想,最先脱“草履”那汉子刚走到河岸边,岸边一簇半人高的长芒草丛中突然一阵簌簌响动,紧接着一只灰色野兔从里面窜了出来,把那光脚汉子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兔子!”原本打算去拾柴火的那两青壮年见状,顿时来了精神,拔腿就追。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加入了追捕的行列之中。
刘备也没有想到这儿竟然会有兔子。
而且,似乎这兔子窜的方向是朝着他来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