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居然是关羽!
“他”的熊虎之将?
“他”的万人敌?
“他”的“二弟”?
刘备将关羽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身高真有九尺,身材壮硕,整张脸透着威严之气,但并不是“面若重枣”,胡须也不长,不过嘴巴一圈的确浓密。
嗯,年龄看起来在十八九岁左右。
而他对面的关羽见这人不回话,居高临下只盯着他一顿看,瞬时让他有些不适。
“足下认识关某?”
关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才让刘备反应过来,赶紧跳下马,拱手回道:“哦、哦……方才见壮士身材伟岸,天下少见,颇为惊叹,一时出了神,还望见谅。”
他又继续说:“在下涿郡刘备,字玄德。是此番被朝廷征发的力役,今见我汉军遭鲜卑游骑追杀,心中不忍,故与同伴前来助战……”
“见壮士一人以步战数骑而不落下风,着实令人钦佩!”
“原本夺得一马,然关某体重,不堪载负,无奈之下,只能步战,惭愧,惭愧!”关羽继续说道:“刘君等二骑,连杀数人,退走鲜卑游骑,关某才是佩服不已。今日之恩,关某铭记在心。”
刘备没想到他与关羽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以这样的场景出现。
而且还让关羽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难道历史上也是如此?所以后来关羽亡奔涿郡,追随“他”,也有这个原因在?
刘备很想问一问关羽为何在此,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现在要紧的事是赶紧离开此地。
这时,寇破奴也过来与刘备汇合了。
简单介绍后,刘备道:“关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正该如此。”关羽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草草打扫了一番战场,寻回了三匹战马,弓箭、刀矛等也没有落下。
等做完了这些,三人跨上战马,沿着歠仇水支川往下游而去。
至于那些逃奔的汉军士卒,用不着刘备等人过多操心,他们自会跟上来。
……
三人快马而行,行了几里地,便见吴季、刘壮二人迎面而来。
刘备颇为吃惊:“季兄、阿壮,你们怎生在此?”
“大兄,俺们来寻你。”刘壮见刘备无事,放下心来,嘿嘿笑道。
“寻俺作甚?不是叫你们先走么?”
“这不是担忧大兄么?”刘壮将长矛从肩上拿下来杵到地上,挠挠头道。
刘备一听这话,心中一暖。
这是有心了啊。
“鲜卑游骑已退,暂时无碍,那我们走吧。”刘备示意二人骑上空马。
刘壮与吴季自是高兴,连忙上马,紧紧跟在刘备身后。
由于吴季、刘壮二人的骑术着实太差,所以他们只得放慢速度,缓缓而行。
走了大概七八里地,终于将张亥等人追上了。
不过,气氛却有些不对。
此刻的张亥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口中还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是被人打的。
在张亥不远的地面上,还躺着一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不知生死。
而一旁的一方青石上,则坐着一人,身着绛色戎服,头上的发冠明显是刚刚整理过的。
这人,刘备认识,正是先前三骑中最年轻、逃得最快的那个。
而其余二人此时,一个站在这年轻人的身侧,一个则立在身前。
立在身前那绛袍士卒鼻孔对人,骂道:“我们王军侯让尔等把羊肉献上,是看得起尔等,居然还不识抬举,真是不知好歹!”
“尔等可知咱王军侯是何人物?那是永乐少府之弟!”
“永乐少府知不知晓?那可是当今天子近臣,中两千石高官!而咱永乐少府乃是中常侍王公之子!随便一句话,便可让尔等人头落地!晓不晓得?”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抬举的东西,找死!”
“也实话告诉尔等,就算现在把尔等杀了,上面也不敢追究一个字!”
这一席话被方至的刘备听得一清二楚。
听得他颇为心惊。
王军侯?
永乐少府?
中常侍王公?
按汉军制:这“军候”乃是一曲之主官,秩比六百石。
而永乐少府,刘备在洛阳游过学,也是知道一二的。
首先是永乐宫,乃是当今天子生母董太后的居所。
而这永乐少府属于“太后三卿”之一,掌中永乐宫服御诸物、衣服、宝货、珍膳、宫人供给、财政库藏,全权管理董太后宫内一切私产与日常供养,等同于永乐宫版“九卿少府”。
顺带补充一句,太后三卿中还有永乐卫尉和永乐太仆。
所以这永乐少府多半是当今太后心腹之人。
而“中常侍王公”……中常侍中姓王,那就只有王甫了!
刘备脑中飞速运转,王甫是宦官,多半没亲儿子,那么其子应该就是养子了。
这么算一下,王甫的养子中最出名的一个叫王萌,一个叫王吉。
那这永乐少府到底是此二人中的哪一个?
不管是哪一个,都代表着不好惹。而坐在青石上这个年轻人,又是此二人中一人之弟?
亲弟还是从弟,亦或者族弟、宗弟之类?
但此人也就弱冠之龄,却已是秩比六百石了,说明其人与“永乐少府”的关系差不到哪儿去。
原来如此嚣张,有恃无恐是仗着背后有人呐!
可方才在鲜卑人面前,却又如同鸡犬一般狼狈。
这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啊。
这姓王的,不好惹啊……
可这小子不仅抢东西,还打人,打了人还嚣张至极,着实令人气愤!
就在刘备想着如何应对时,坐在青石上那年轻军候开口了:“那士伍,吾马羸弱,汝马健硕,赶快牵来,让吾骑乘!可耽误不得吾回塞内!”
???
饶是刘备“二世为人”,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什么叫“吾马羸弱”、“汝马健硕”?
这是看上老子的马了,想要还这么理直气壮?!
本来他都打算好说两句就算了,也懒得去招惹这等人。毕竟如今的中常侍王甫权势滔天,其子弟、宾客遍布天下。若其被记恨上,如今的自己怕是接不住……
但是眼前这位“王军候”却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主。
那……
刘备又看了看身侧几人。
他们虽然不清楚“永乐少府”、“中常侍王公”等是何人,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怎会看不明白?
最矮小的刘壮,握紧拳头,咬着牙。
昔日横行乡里间的吴季,眼神中透着一股恐惧,这是被所谓的“军候”吓住了?不过其人站在那儿,没往后挪一步。
有胡相的寇破奴,面无表情,手却摸向了箭囊。
九尺大汉关羽,眯缝着眼,一言不发,但总给人一种随时会刀人的错觉。
心中有了计较,刘备走向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乡人,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发现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而对面的三人,见刘备不理他们,自觉被无视、伤了颜面,不由勃然大怒,站在最前那人跳得最欢:“竖子!乃公问你说话呢?不对,乃公军候问你话呢!”
“汝这狗奴,汝是何人乃公?嗯?”那王军候一听那男子言语,更加愤怒了,一脚便踹了过去,怒目圆睁呵问道。
“哎呀,军候,俺方才一时口快,军候是俺公,是俺公!”
“哼!”王军候冷哼一声,这才作罢,又回过头来,“竖子,吾问尔话呢!”
“你是何人?”刘备一脸从容,不慌不忙地反问道。
“吾乃军候王雄是也!”那人挺着大拇指,指了指他自己,然后一脸傲然道。
“可有凭证?”刘备再次发问。
“凭证?”
王雄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会让他拿凭证,他习惯性地探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为了逃脱鲜卑人的追杀,早已将原本的服饰丢弃,换成了普通士伍的戎服。
他的印绶……不知在何时弄丢了。
可他需要凭证么?
王雄嗤笑一声:
“笑话,吾王雄这张脸就是凭证。尔也可以问问他二人,吾是也不是?”
“哈哈哈~”
刘备也顿时大笑起来,指着王雄道:
“你说你是军候,你看你这身装束像军候么?我大汉军队可有你这般年轻的军候?你编瞎话也得过过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