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到了清晨雨又停了。
自从昨日卢植让他退下等着后,到今晨他便再没见过卢植。
也同样没见到高诱的人影。
不过显然卢植是对家中仆人吩咐过的,昨晚与今晨都有人给他送来吃食。
等待的时候是最难熬的。
不过可以想象的是,卢植让他等着,说明此事或许有一丝转机。
想到这里,刘备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正想着,他突然听见一丝马鸣。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昨日光忙着郦炎的事儿了,忘记喂马了。
于是赶紧前往马厩。
他这个时候才注意起卢师这宅院来,不得不说,能住在这步广里的人,身份非富即贵。
这三进院的布局规模不俗,屋顶采用的是歇山式,四角翘起,在最上面的屋脊两端各装饰了一只瑞鸟,相对卧立状。
马厩就在前院西侧角落,屋顶则是悬山式,与他住的东屋一样。讲究一个左右对称。
从二门前经过时,刘备往里面看了一眼,回廊、天井、花草一应俱全,看起来很是气派。
在雒阳这地界,这样的宅院,估计得二十万钱,非普通百姓所能居之。
刘备知道,有身份的人,才能住进二门内的厢房。
他摇了摇头,往马厩走去。
走前一看,马槽内有些干草杂料,显然也是卢府上的仆人喂食的。
他想着,不管结果好坏,可能就在这两日便知,回去的一路,还要给马儿吃些精料。
而这些,人家自然不会再提供,他也不好意思。
于是,刘备准备趁着卢植还未散职,决定去市肆上买些豆、麦之类的精料回来。
随后,刘备给卢府的仆人打了一个招呼,便出门去了。
前年游学于缑氏山时。他与公孙瓒等人来过雒阳,而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市肆了。
雒阳有三市。
最大的是金市,金市也是唯一开在郭城之内,靠近权贵宫阙的市场,开市等级最高。
金市主营黄金、白银、金玉佩首饰、玉璧、宝石,西域来的珠玑等贵金玉珍宝;
当然,像上等的锦、绫、绮以及精密的铜器皿、漆器、高档刀剑,胡商带来的西域珍玩、香料等也是豪家公卿常买的。
除了这些,也兼卖普通百姓所需日常用品,但最主要的还是高价奢侈品,去逛金市的,也大多是公卿贵族、豪强大贾之类的人物。
金市直通上西门,交通十分便利,出了上西门,往长安方向,便可直通夕阳亭、谷水。
而南市在平城门外、洛水之北岸,也叫阳市。
这里靠近洛水,因而从中原、江南等地而来的漕运沿洛水直接输入南市,洛阳大部分的粮食在此交易。
当然,这里也有普通的布帛、衣物、柴薪、果蔬、鱼肉、陶器、铁器、农具、普通木器出售。
此外,还有许多贩夫走卒摆的饮食摊点,刘备之前与公孙瓒等人便在南市附近吃过,价钱在洛阳来说,算是平民价了。
当然在南市也可以买到奴婢、牲畜。
不过南市的规模不大,远远小于马市。
与南市一样,马市设在也在外郭之外,具体的位置在上东门外、阳渠南侧。
从“马市”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马市主营的自然是牲畜交易。
战马、骡马、牛羊、骡子、驴,以及来自西域的骆驼,在马市都可以买到。
像配套的马鞍、缰绳、车马配件也一应俱全。
而步广里就在上东门附近,因而,刘备出了上东门,步行不久,就来到了马市。
昨晚虽下了些小雨,但此时马市中已经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了。
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当然,畜生的排泄物腻在一起的味道,也扑鼻而来。
刘备此前逛过雒阳马市,对其内环境还有个大概印象,于是他直奔马市南侧区域,那里有他想买的豆麦等物。
就这么在人群、牲畜之间穿梭,不时还要注意脚下,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粪便、尿液混合物,那场面,想想都……
刘备走到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也在细心留意雒阳的马匹行情,大概听了一圈,这边的马价比平常他们涿郡那边的价格要上浮三成到五成左右。
这中间的利润有些高呀!
刘备在心中暗想。
那更往南的荆楚、江南之地利润岂不是更高?
贩马这买卖,简直是暴利啊!
刘备一边走,还注意到沿市肆墙垣的店铺还开着几家马肆,这不是卖马的,而是兽医铺子。
这些都是坐商,专门给马牛羊等牲畜治病的,也是专业的技术人士了。
这马市除了交易牲畜及日用杂货等,还兼着刑场的功能。
例如:“永建二年,定远侯班始坐杀公主,腰斩马市。”
另一个时空中的张角,被挖棺戮尸,也是送至这洛阳马市行刑的。
而每到行刑之时,前来观刑的人,简直络绎不绝。
也不知前日在孟津,看到被槛车押回的夏育会不会被斩于马市?
管他呢……
刘备终于来到了谷肆,买了些豆、麦,价格还算公道。
他也不逗留,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当他走到方才经过的一家马肆时,却发现围了些人,似乎在看热闹。
刘备也好奇打量了一眼。
只见那马肆门前站着一人,二十四五岁模样,身上穿的是锦袍,腰间挂着玉佩与长剑,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子弟。
气度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可刘备看着此人,不知为何总有一股刻薄之气!
这锦袍青年面前跪着一人,还不停的磕头求饶:“袁郎中,你饶了小人吧,你那马怎可能是我医死的呢?小人冤枉啊!”
“哼!”那锦袍青年还未说话,他旁边一仆人模样的汉子却开口斥道,“放肆,俺家郎君那马是西河过来的良驹,就只你医过,不是你还有谁?!”
“冤枉啊,袁郎中,郎中之马本就有疾……”
“住口!”那仆人直接一脚踹了过去,“还敢狡辩,俺家郎君的马怎会有疾?!分明是你医术不精,给治死的,俺看你就是个庸儿!”
说罢,又上脚猛踹。
“呜呜呜~”那地上之人哀嚎不已,口中不断求饶着,可周围没人敢上前劝阻。
袁郎中?
刘备在心中琢磨着,这姓袁的莫非是汝南袁氏的人?
若真是袁氏子弟,看那青年人打扮,地位应该不低。
兴许是那仆人打累了,这才停了脚下动作。
这时那锦袍青年才微微抬手,昂着下巴,嘴角微微上扬,居高临下道:“罢了,今日我袁公路心情好,便饶你一命。不过,我那马可不便宜,还是托了人花了二十金才买到的!”
袁公路?
刘备正要走,却听到这人自称是袁公路,脚下生根一般,停了下来。
这厮是袁术?!
刘备重新转过身,仔细打量一番。
只见其身高也有七尺上下,脸型偏瘦,留着一副短髭。
由于他在此人侧面,不好判断其眼神。
而地上那人,这明显是一名马医。
或许是被打痛了,又或许是忌惮袁术背后的权势,此刻他只能趴在地上呻吟求饶:“袁郎中,那马顶多……”
“顶多什么?”那马医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术身边的仆人打断,“尔今日不想要命了?!”
“不不不……”那马医连连磕头:“我赔,我赔!”说着,还一边抹着鼻涕眼泪。
“一日之内,”袁术举了一根手指摇晃,然后又想了想,摇头道:“算了,本郎君仁厚,给你三日时间吧。”
说完,袁术再也不看那地上之人,直接转身就走。
而那马医则瘫在地上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