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
整个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还真没想到遇到劫道的了!
狗日的,还真被那夏门亭长说中了。
怎么办?
刘备大脑高速运转。
往后?
保不准他背后还有没有这群人的同伙正埋伏着。
在这种情况下,他有马匹优势,往前冲或许才是最优的选择。
那么必须要把那持弓的蟊贼先解决掉,这人威胁最大。
只是他携带的弓,眼下正收在櫜鞬之中,挂在马鞍上,最麻烦的还是没上弦。
而此时此刻,显然已来不及上弦了。
那么就只能用刀了。
不过,还是要先分散这些人的注意力才好办。
想到了这里,刘备朗声问道:“敢问壮士等,我留下此二马,果真能放我离去?”
“那是自然!”为首持弓那汉子笑道,“俺们最讲信义了,说一不二,绝不食言!”
“可我还是担心我把马留下,壮士等会杀我灭口……”刘备面露担忧之色,继续说道。
此言一出,那为首汉子身后的几人,明显有一丝骚动,其中两人还互相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放心!”为首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上扬,“俺们都是爽快人,说话算话。你先下马,俺们保证不杀你。”
“那好吧。”刘备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做势就要下马的样子。
为首汉子见状,当即大喜,原本公开的弓也垂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刘备突然一夹马腹,从腰间拔出環首刀,直奔为首汉子而去。
那持弓汉子顿时惊愕不已,继而暴怒:“竖子,敢戏耍乃公!二三子,上!不留活口!”
说着,对冲来的刘备,忙慌地放了一箭。
这一箭,软塌塌的,如同**,力道弱不说,还偏得离谱。
以至于刘备根本都不用躲。
而他胯下的马儿,奔出十多步后,速度也慢慢起来。
在刘备的控制下,直往那群蟊贼突去。
手中的四尺长刀,本就是为马上作战而打造的,当年卫、霍二将北击匈奴,汉家这四尺环首刀可让匈奴吃尽了苦头。
如今刘备长刀在手,马速越来越快,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持弓汉子又射出了一箭,同样的,偏得离谱。
刘备这下子心中便有数了。
而那持弓汉子见越来越近的刘备,心中大骇,急忙去取箭,然而好不容易从囊中取出箭,但一个紧张,愣是对不准弓弦。
刘备见状,大喝一声:“这等货色,也敢来劫道?!”
那持弓汉子见逼近的战马,心中大骇,本能反应之下,就要转身逃跑。
然而,在他刚转身之时,突然感到后背吃痛,紧接着,便见一匹快马从他身侧疾驰而过。
刀锋上,还滴着血。
那是他的。
持弓汉子再也承受不住,弓箭一抛,奔出几步,扑通一声,重重地瘫倒在地。
而他背后,鲜血直流,不断渗进身上的麻衣之中。
“逃啊……”其余几面汉子见状,脸色大变,那还有心思劫马,纷纷撒腿就往道旁的林子里钻。
刘备见这些人做鸟兽散,也不追赶,而是勒马转身,来到那被他砍了一刀的那汉子身边。
现在把人给砍了,事情闹大了,还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了。
刘备翻身下马,走到那汉子身边,蹲了下来,却听那汉子口中不断呻吟着:“俺不想死、俺不想死……救俺、救俺,俺也是被人指使的,是被逼的……”
刘备闻此言,眉头微皱。
被人指使的?
还有人专门盯上了自己?
可他在这京畿之地,也没什么仇家啊。
是那夏门亭长?不太可能,一是此人没那么大能耐,二是如果真是他指使,那何必又主动在临行前提醒他。
他此行到洛阳,也没几人知道啊?
卢植?开什么玩笑!
高诱?
“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受何人指使?”刘备冷声问道。
“救我、救我……”那汉子却是瑟瑟发抖,不停地求饶着。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刘备从马鞍的行囊中取出一块麻布,口中却冷声冷语,“哼哼,杀了尔这蟊贼去官府请功领赏!”
不过刘备心中想的却是,若此人真是受人指使,杀了他,必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届时被反咬一口,可就麻烦了。
刘备方才这一刀,其实并没有划拉开多深的口子,血是流了一些,但很快就被止住了。
这人纯粹是自己把自己给吓得半死。
胯下还尿了一地,骚味有点熏。
此人抛下的弓和其腰间的箭囊,被刘备一并给缴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刘备也不废话,把这人拖到林子边坐下,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声问道。
“是……”
那汉子吞吞吐吐,还朝着汲县方向看了一眼,也就是刘备来时的方向。
“说!”刘备愈发不耐烦了。
“背后之人不是你能招惹的,你最好别问,我们各自离开。”
那人却突然镇定下来,反悔说道:“这么说吧,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就算把俺杀了,也无济于事,还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说实话,俺真是被逼的……如果不来,俺阿母的命就没了啊!”
刘备锐利的眼神在此人身上来回扫过。
只把这人看得心里发毛。
“俺、俺讲的都是实话呀……”
“哈哈哈~”刘备突然大笑起来,“实话?你觉得我会信么?”
刘备在瞬息间就想明白了这件事,他不过一不起眼的小人物,怎么可能被真正的大人物盯住?
就算他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想要报复他,怎可派这等无胆之辈来?
多半是这几人临时见财起意,起了歹心。
所以,眼前这人的话不可信!
大概率是此人为了活命而故意搬出什么大人物,想要吓退自己,从而脱身。
想到了这些,刘备不再犹豫,直接把此人给绑到了马背上。
“你出雒阳就被人盯上了!”情急之下,那人大声喊道,“不然俺怎会知晓你的行踪!”
刘备充耳不闻,翻身骑上了另一马,然后往前方走去。
他得把此人扭送到官府。
他来时走过这条路,记得前面就有一亭舍,只不过距离有些远。
一路颠簸,那人一路哀嚎,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刘备这次可不再管他,只顾着赶路。
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刘备赶到了一处名为宁途亭的地方。
此时,停舍早已闭门了。
刘备只好在门外喊了几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备才听见一阵脚步声。
随后,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门外何人?”
“行人涿郡刘备,路遇劫道之贼,今擒之,特来请亭君处置!”刘备大声回应道。
按理说一般的亭舍主要接待来往官吏、传驿差役,或者是官方扶济的公务出行者,原则上是不接待普通百姓的。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比如像突遇雨雪、日暮,道路断绝,也可临时躲进亭舍屋檐、空屋避风雨。
而刘备这种遇盗更是特殊中的特殊。
正常情况下,亭长都会接纳的,更不要说还抓住了盗贼。
果然,门内之人听说捕了贼,对刘备说了句稍等片刻。
不多时,门开了。
当先出来的是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人,头戴赤帻,腰间挂着把環首刀,一手提着油灯。
这人一出来,另一匹马背上被绑着的蟊贼眼睛瞪得溜圆,立即挣扎起来。
由于在快要到停舍之前,刘备嫌此人聒噪,用布塞住了他的嘴,此刻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过这人的动静,也引起了中年人的注意,他转头一看,在油灯微弱的灯光照射下,瞳孔猛地一缩,露出了震惊之色。
而这一幕,正好被刘备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