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话也很明了。
那就是,办事儿可以,但这是另外的事情,得额外加钱!
靖周见刘备不吃他“捧杀”这一套,嘴角当即便忍不住抽了抽。
并在心里头把刘备等人问候了个遍。
不过他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拱了拱手继续说道:“价钱嘛,好说,好说。定不会让刘壮士等人吃亏的。”
这话刚说完,一旁的简雍瞬间翻了个白眼。
心说这话在他们涿县时就说了一次。
不会让他们吃亏?
压价的时候最狠。
都是老狐狸了。
此刻话说得好听,说不定这老货心里正憋着什么坏呢。
简雍朝刘备使了个眼色,而寇破奴却在一旁调了调弓弦,眼神冰冷。
吴季和刘壮呢?
一个刚张嘴说了“乃公”两个字,便见简雍朝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立刻闭嘴了。
而另一个,则仰着头,看刘备一眼,又看靖周一眼,眼神中满是懵然之色。
靖周见刘备等人未说话,又接着道:
“要不这样,刘壮士,你先与诸位壮士一道去看看情况,回来后再商议价钱也不迟。”
这话更不要脸了。
刘备正准备再磨一磨,却发现似乎不用了。
因为才追出去没多久的靖氏部曲已狼狈回来了。
其中有两人身上还挂着箭矢,嘴里不停地呻吟着,边急奔,边回头看向后方。
形势已经很明了了,靖周也不用再“央求”刘备了。
不远处再次出现了阵阵烟尘,并伴随着密集的马蹄声。
这明显是那三名靖氏部曲与那群游侠、少年儿干起来了,而且还吃了挂落,落荒而逃回来了。
说这叫什么事儿嘛,人家十余骑,你三骑就想去找回面子,这不是找虐么?
现在好了,得让乃公等来收拾残局了。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僦卒、力夫、将车、徒附依托大车结阵,持长兵者居前,短兵者居后!弓手立车上!骑从随我游于两翼!”
刘备可不管靖周在哪儿发愣,立刻跳上战马大声招呼起来。
简雍、寇破奴等人也在一旁响应,招呼着周边众人行动起来。
在蓟县时加入的那名骑士,听了刘备的话后,却并没有立刻行动,反而来到了靖周身边,低声道:
“主事,此事还是当慎重,不可闹大了啊!
那些游侠儿一看就像是亡命之徒,若是真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若是再死伤一二,就更麻烦了。
不如赔些钱粮,息事宁人算了。”
那靖周见那些游侠、少年儿正纵骑在他们车群四周游荡,那虎视眈眈的架势,仿佛随时都准备扑上来咬上一口。
靖周不由咽了咽唾沫,心头在发怵。
他嘴上对刘备等人说,这到徐无的商路他跑了不下十次,其实他此前根本没走过,这还是头一回。
一路上他都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其实在见到沿道上流民不断时,他内心是忐忑的。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也只是个小人物,是一个任人摆布且无能力反抗的小人物。
主君令他来,他能不来么?
要他说,这事儿就是他主君在众家面前瞎逞能!
也不知主君在何处听来的消息,说徐无缺粮严重,此番贩卖过去,定然能大赚一笔!
这不是瞎扯么?!
上面的人物动动嘴,他们这些小卒就得把命豁出去。
悲乎!
对,此人说得对,不能把事儿闹大了,就当破财消灾了。
“君言甚善。”靖周不断点头,连称呼都变了,又看了旁边之人一眼,脸上立刻又堆满了笑容,“却不知壮士可愿上前交涉一二?放心,我靖某绝不会亏待壮士!”
那骑士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而刘备等人见对方那些游侠儿只是游走,并没有射箭之类的举动,也不主动出击,只兜骑在外围警戒着。
刘备见那蓟县骑士与靖周说了一通,便骑马往那些前来“讨要说法”的游侠、少年儿们的方向而去。
刘备有些懵。
这是什么情况?
去谈判么?
好像还真特么是。
双方“谈判”了阵,那些游侠、少年儿们还不时发出几声嬉笑。
不过,很快,那蓟县骑士又回了车群,对靖周说了一通。
刘备虽听不清,但隐约看到靖周不停地点着头。
又过了一会儿,蓟县骑士再次往外围而去。
再之后,刘备就见两名少年儿骑着马去到一辆大车前,然后把拉车的马换成了他们自己的马,然后驾车离开了车群。
整个过程,就这么丝滑。
把刘备等人给看愣了。
他还准备“大显身手”呢,没想到靖周这老货怂了。
这是花了一车的粮买了个平安?
好嘛,这是该压价的时候毫不手软,该大手花钱的时候也毫不心疼啊!
这不是思维方式的问题,这他特么是欺软怕硬!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一不小心又射“偏”了,把人射死了,不好收尾。
那群游侠、少年儿高兴地拉着粮车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他们视线之中。
刘备见没了“危险”,便收了弓、箭,与简雍等人自顾于一旁歇息。
其余人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各自找地方歇着。
反正整个场面,显得颇为“诡异”。
那靖氏部曲督此刻被靖周在一旁训斥得抬不起头来。
“尔擅自做主,遭惹祸端,罪不可恕。那车损失,尔自己想怎么给主君交代吧!”
“若不是我当机立断,损失岂非只一车这么简单?”
“尔平素不是自负勇武么?今日却未见你有何作为,反而被人家追之如丧家之犬!简直丢人现眼,贻笑大方!”
“尔这等无能之辈,却不知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
看着气急败坏的靖周,刘备只有一个评价:色厉内荏!
“你个老匹夫,安敢如此侮辱我!”
就在这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被靖周一顿呵斥的部曲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喝一声,直接拔刀砍向了靖周。
“啊!”靖周猝不及防之下,惨叫一声,直接被砍翻在地。
那部曲督这一刀精准地砍在了靖周的颈项间,而且是发了狠力。
鲜血从靖周的颈项间喷涌而出,如同泉涌一般,瞬间将那部曲督染成了血人。
一刀毙命,靖周没喊出第二声,就断了气。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一个个呆愣在原地。
而最先有反应的,却是那部曲督,他见靖周被他砍死在地,也不闹,也不逃,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继而是狂笑。
紧接着刀一横,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噗嗤一声,刀过,血流……
又一血泉喷涌而出!
那靖氏部曲督也死了。
自刎而死。
这一幕更加令人震撼。
震撼得所有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情况?!!!
刘备看着这一幕,在心头发问。
这比那演义中写的“诸葛骂王朗”还要魔幻。
是的,刘备现在只能“魔幻”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一切了。
这部曲督性格竟如此刚烈!
这一幕,也让“刘备”对这个时代的人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被他用“魔幻”来形容的极端方式,却也是这个时代人们刻在骨子里的“底蕴”。
他们总有自己看重的东西,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忠、孝、义、信、仁、勇、礼……
总之,一直有人在坚守着。
这是上古遗风,也是这个时代的风骨,是这时代的气节。
有些时候,利,在它们面前,反而一文不值了。
刘备也似乎明白,他自己该坚持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