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俺昨天瞧见了且莫浑那些人回来时,有不少人都挂了彩,你说他们是不是挨揍了?”
翌日一早,走了一段路、距离且莫浑邑落有些距离了,刘壮凑到刘备身边,低声说着。
“你操那么多瞎心干嘛?”
刘壮所说的,刘备昨日自然也发现了,他猜测应该是与别的邑落之间发生了冲突,只是规模不大,只造成了些轻伤,还没闹到死人的地步。
不过这事和他们没关系,这是乌桓人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做买卖的汉人,别瞎操心。
刘壮见刘备不说,悻悻然退到了一边,不过没过片刻,他又凑到了简雍身边,叽叽咕咕低声说着什么。
刘备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管。
他们此行终于是收到了货,得赶紧回去,把这些毛皮、药材给出手了。
再然后,好好过一个年。
想着能马上回家,那两名将车人脸上的神情都轻松了许多。
回程的脚步也似乎快了不少。
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将车人还主动与刘备搭话:“刘郎,过了前方那片林子,再走个两三里,便可转入官道,路就更好走些喽!”
刘备自然也是细心留意过路的,知道对方说的没错。
刘备看着车上的货物,甚为满意,也笑着回应道:“李翁所言极是。此行多劳李翁二人了,待至涿县,除了僦直外,备定然用好酒好肉招待,以表心意!”
旁边儿另一将车人听了二人对话,顿时露出一脸笑,高兴道:“那可太行了,刘郎仗义!”
“俺大兄向来最仗义了!”一旁与简雍说着话的刘壮,也突然扭着脖子附和了一句。
就在众人闲聊之间,一阵寒风吹来。
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下雪了!
也就在刘备暗叹时,前边儿林子突然有人影晃动,紧接着,便传出一阵呼喝之声。
十余名持環刀、擎木矛之人从密林中冲了出来,阻断了道路。
方才还一脸笑意的两名将车人,瞬间变了脸色,不仅眉头拧成一团,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惊慌失措下,缰绳都险些脱手,二人皆不断咽着口水,看向刘备。
刘备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紧张,不过心里却道:咋这么背呢?!
他让寇破奴骑马在后防着乌桓人,却没料到在这里遇到了群盗劫道!
“行路之人,且止步!把车上财物尽数留下,便可放尔等性命离开。如若不从,今日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处!”
一名身披女衣,手中提着把環首刀的粗野汉子当先大喝道。
简雍、刘壮、赵犊三人见前面道上的阵仗,也立刻退到了牛车旁,或拔剑,或拔刀,或挺矛,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刘备的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来到赵犊身旁,“阿犊,可怕了?”
赵犊脸色紧绷着,刘备都能看见他提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过这少年儿,却有一股倔强,吐出的话虽有些僵硬,但并不怂:“刘大兄,俺不怕!”
“好!”刘备轻轻拍了拍赵犊的肩膀,然后提着弓上前几步。
“尔等究竟是何方之人?平谷县自有亭长、游徼等巡行道路。尔等公然拦路劫掠,便是触犯了我大汉律法。
一旦县君得知,大兵而来,诸位将无处可逃矣!我奉劝诸位,速速散去,某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刘备同样大声回道。
不过刘备话音刚落,对面却发出了肆意狂妄的笑声。
“哈哈哈~~”
那看似贼首之人,放声大笑过后,却是轻蔑不屑道:
“律法?当真可笑!如今这世道,律法又能管束得了何人?
此前俺们这些人被那些个豪户贪豸欺压之时,律法又在何处?
如今俺们流离失所,苟活于山林之间,早已不在乎什么律法了!
少说空话,货物留下!”
刘备一听,这群人也是被豪强欺压,逼上此路的?
于是刘备又道:
“我与诸位并无仇怨。大家皆是迫于生计,我也不愿流血相争。
若是诸位只是缺衣少食,我可以分出些许粮食、布帛,权作相赠。只是还望诸位让出道路,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听了刘备的话,对面明显有了变化。
那贼首神色迟疑了一下,与一众同伙彼此低声商议起来。
其中一人道:“魁,既然对方愿意出钱粮,俺们不如见好就收,若时间长了,被周边的亭长发现……”
这人话还未说,就被另一名汉子打断:“收个鸟,王七,你个蠢货,你没看他们才几个人么?俺们直接抢了,两车货都是俺们的,这个冬天就不用愁了!”
这人说着,还大笑了几声,看向裹着女衣的贼首,“魁,还犹豫个啥,俺们干!”
“杨季说的对,”那贼首重重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对方才几个人,俺们这么多人,一冲对方就散了,若他们直接逃了,还可留其等性命,
哼,若是敢抵抗,直接剁了!”
说完,也不回刘备的话,直接大手一挥,对着身侧的十余名贼人,大喝一声:“二三子,随乃公冲!”
刘备等人见状,脸色又一大变!
这群贼人不讲武德啊!
刘备见此,心道:看来今日又要见血了!
他在这伙人一出现时就已经在观察了,对方十数人中没有一个持弓弩的。
威胁大大降低。
刘备也不再犹豫,从腰间皮囊中捏箭而出,搭弓引弦,估算着双方的距离。
稳了几个呼吸后,刘备直接撒手放箭,箭矢在阴沉的天色下,一闪而过,直奔那贼首而去。
“噗嗤!”是入肉的声音。
“啊……!”是那贼首惨叫的声音,“我的腿!”
那贼首被刘备一箭射中大腿,此刻正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大声哀嚎着。
吓得尿了一泡。
贼首见这一箭还差半寸就命中胯下要害,嚎得更加凄惨了。
十余名贼人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一个情况,顿时刹住了脚步。
不过,刘备既已出手,哪还有罢手的道理,这个好时机,岂能错过?
又是一箭飞出,又射中一名贼人。
惨叫声直接加倍,那些贼人们顿时大骇,就连方才叫嚣得最凶那人,也被吓得脸色苍白,不仅不敢再往前冲,甚至直接转身就逃了。
有一个人逃,其余人再无勇气,纷纷四散而逃。
也是“庆幸”,还有两名有点良心的贼人,把中箭的同伴扶走了。
要不然,谷平县狱又要多两名死刑犯了。
“刘大兄神勇!”
过了好一阵,刘备都收起了弓,赵犊才突然大声赞叹、喝彩起来。
那两名将车人也样被刘备方才的壮举给震撼到了。
方才那距离,怕不是有七八十步吧?
而且是两箭皆中!
这是什么箭术,简直神乎其技,他们边地人尚气力,多习骑、射,然这么远还有这等准头的,也是少见!
怪不得还未满二十岁,就敢带着数人出来行这商贾之事呢。
刘壮与简雍倒没多惊讶,毕竟他们是见识过刘备射术的。
“也不知俺还要练多久才能达到大兄这水准……”刘壮嘀咕了一句。
简雍却是直接泼了盆冷水:“阿壮,你就别想了,估计练一辈子也达不到。”
“为啥?”刘壮是不服的。
为啥?
简雍没说话,只是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刘壮顿时就明白了。
“简二兄,你也嘲笑俺?!”
“怎会,怎会。”简雍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说道,“行了,还要赶路呢。”
虽射退了贼人,但刘备却并没有多高兴。
心情反而愈发沉重。
这是他遇到的第几次劫道了?
好像是第三次了吧?
虽说遇到的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但不能次次都这般侥幸啊。
若真有悍寇,或者有持弓、弩的贼人,应对起来就棘手多了。
看来,这世道果真愈发乱了。
看来,往后行道,得多带些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