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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
两颗原本口吐黑烟的鸟首顿时发出惨叫。
附近黑羽接连蜷曲，冒出焦烟，不过几个呼吸，那两颗鸟首便被烧得光光秃秃。
更令九头虫惊骇的是，那火焰还在向着其余七首蔓延。
若真叫这纯阳火意侵入九道阴神，纵然不死，也要烧去数十年道行。
九头虫哪里还敢上前，双翼卷起一阵狂风，在半空止住去势，又以月牙铲斩断一片燃烧的血肉，这才狼狈退出十丈。
吴穹伸手一招，那缕金乌残火立即脱离鸟首，重新落回九曜纯阳炉中。
炉盖合拢，满殿灼热随之退去。
“你……”
九头虫悬在水晶宫外，两颗焦秃鸟首还在向外冒烟，目中既有愤怒，也有忌惮。
他方才若不退，吴穹是否真能以那一缕金火烧尽九首，尚未可知。
更何况，金乌残火既能克制他的阴煞元神，谁又知道那座丹炉中还藏着多少？
“黄花观主，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九头虫重新化作人形，只是头发眉毛都缺了两片，再无先前从容俊秀。
他收起月牙铲，连万圣龙王的挽留也不理会，便冲出水晶宫去。
黑熊精朝他背影高声问道：“九头公子，驸马还争不争了？”
九头虫身形一顿，周围水浪轰然炸开，转眼便消失在碧波潭外。
殿中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万圣公主站在珠帘之后，再看向吴穹时，眼神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若说先前只是因这位黄花观主气度清正，才生出几分好奇，那么此刻，那份好奇之中便多了真正的郑重。
九头虫横压同境，接连打败六位妖王，最后却连吴穹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一缕炉火逼得退出水晶宫。
孰优孰劣，也就不用再说了。
辟寒、辟暑、辟尘站在擂台边上，脸色都不太好。
三妖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自然瞒不过吴穹。
吴穹却没有看他们，只低头望向掌中丹炉。
方才火意随心而转，离炉百丈仍能收放自如，不曾伤及水府宾客分毫，足以说明九曜纯阳炉已将火种温养得初见成效。
西牛贺洲修行阴邪法门的妖魔鬼怪何其之多，有了这尊宝炉之后，黄花观以后再遇到类似的对手时，就等于多了一个压箱底的破解办法。
吴穹摸着炉身上渐渐隐去的九曜纹路，心中颇为满意。
到这个时候，他才抬起头来望向三头犀牛精，语气平和。
“回来吧。”
辟寒三妖却不知为何，心头齐齐一紧，低眉顺眼地走回东侧席间。
黑熊精打量了一下他们，笑着把酒坛拿走了。
“三位大王方才打得不错，只是回来得稍慢了些。”
辟暑大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话。
万圣老龙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吴穹的评价也就更高了。
三头合道境犀牛精，放在寻常山头，哪一头不是占山为王、聚妖数千的人物？
如今虽是受元神禁制所迫，可吴穹从头到尾既未斥骂，也未以法力逼迫，只一句“回来吧”，便让三妖低头归席。
这等气度，可比那些仗着法宝耀武扬威之辈强了太多。
更何况刚刚那一缕太阳真火，就是万圣老龙见了也是心中一凛。
碧波潭富甲一方，水府之中珍宝无数，却偏偏最缺此类至阳至烈之物。
若真能招来这样一位女婿，不但金光寺佛宝之事可成，碧波潭往后也算有了一位真正能够撑住门庭的人物。
想到这里的时候，万圣老龙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蔼可亲。
“九头虫恃强凌人，搅了今日招婿盛会，幸亏吴观主出手，才不曾让他毁了水晶宫。”
“来人，撤去残席，重开宴宴，本王要亲自敬吴观主一杯。”
龙王一声令下，数十名蚌女与鱼姬立即上前，撤去倾倒的桌案，又将灵果、珍馐与龙宫美酒流水般送入大殿。
那座被斗法毁掉的白玉擂台，也被几头力士龟妖合力抬走。
不到半盏茶工夫，满殿狼藉已被收拾干净。
万圣老龙端起琉璃酒盏，亲自从主位走下。
“吴观主道行近仙，又是一观之主，可谓年轻有为。本王平生最喜结交山中高士，今日一见，更觉有缘。”
吴穹起身举杯。
“龙王过誉了，贫道不过仗着法宝克制，占了几分便宜。”
“世间斗法，哪有什么便宜不便宜？能够寻到克敌之法，便是道行。”
万圣老龙说到这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珠帘。
“何况吴观主相貌堂堂，品性端正，山中又有一番基业。”
“若愿与碧波潭再亲近几分，本王非但不会亏待，便是这水府半数家底，也未尝不能拿出来添作嫁妆。”
这句话已经不算暗示了。
殿中诸位妖王与四海龙子闻言，神色各异。
黑熊精刚含进嘴里的一口酒，险些全喷在凌虚子脸上。
凌虚子不动声色地移开半尺，免得被这莽货殃及。
珠帘后安静片刻，随后传来环佩轻响。
万圣公主亲手端着一只白玉酒壶，从帘后缓缓走出。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宫装，好似月宫仙娥临凡，衣上以银线绣着层层水纹，行走之间犹如月光落在碧波之上。
先前九头虫显化本相时，她还略显慌乱，此刻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走到吴穹面前时，耳畔透着一层红晕。
“先前承蒙观主出手，保住水晶宫，也保全了父王颜面。这一杯酒，理当由我亲自来敬。”
她俯身斟酒，淡淡龙涎香随着水流散开。
吴穹看了她一眼，接过酒盏，却并未立刻饮下。
万圣公主似乎明白他的顾虑，自己也斟了一杯，先行饮尽。
“酒中无毒，观主不必担心。”
吴穹失笑道：“公主亲自斟酒，贫道若还疑神疑鬼，反倒失礼。”
说完之后也是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
万圣公主的眼里露出了几分笑容，然后示意身边的侍女捧着一把三尺来长的古剑匣。
剑匣通体呈墨青之色，表面有一道道银纹彼此交错。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些银色的花纹并不是普通的图案，而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山河大地。
“此物名为寒螭剑匣，乃是我母亲早年从北海一座沉没仙府中所得。”
“匣内共有三十六道剑胎，皆以北海玄磁精铁混合太白星砂炼成。剑胎见水无形，遇风化丝，最善布阵锁敌。”
“只是剑匣的炼制法门早已失传，我碧波潭上下无人精通剑道，留在库中也是蒙尘。”
“观主神通不凡，或许能让它重见天日。”
吴穹接过之后打开了剑匣，还没来得及打开，腹部下边的七十二个日月法目就出现了反应。
剑匣之内，三十六缕锋锐气机，正在一方狭小空间内首尾相逐。
看似散乱，实则暗合天罡之数，每一道剑胎都能分化出数十道虚影。
此宝最大的用处确实不是杀人，而是以剑丝结成囚笼，封锁元神与法力。
但在吴穹看来，它却有着其他的作用。
自《玄牝法目篇》修成以后，七十二枚法目各蕴日月之气，所放神光虽能破法伤人，却终究偏重困锁与压制。
若能参透这些无形剑胎的构造，将太白锋芒炼入法目，日后七十二道神光齐出，每一道光中都能藏着一缕无形剑气。
吴穹摸了摸剑匣，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
“确实是一件好宝贝。”
万圣公主听到这句话，眸中笑意也浓了几分。
“观主喜欢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