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炉盖微启,那只以太乙纯阳道韵温养了整整三年的青皮灵葫悠悠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葫塞拔开的一瞬间,整座主峰后山仿佛凭空升起了一轮小小朝日。
葫中流淌的太乙生阳灵液,乃是此前向门人赐予太阳真液触发百倍暴击所得的造化异宝,专擅续接生机,催长灵根。
此物性烈而神生,若在仙种沉睡时用之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如今仙苗已然破土,这满葫纯阳生机,便是它最合用的琼浆玉液!
“去。”
吴穹屏气凝神,指诀轻引。
一滴太乙生阳灵液自葫口缓缓渗出,在半空中兜转一圈,滴落在三寸赤玉嫩苗的顶芽之上。
滋。
伴随着一声草木欢鸣,金液瞬间渗入嫩芽之中。
下一瞬,嫩苗通体骤亮。
原本只有三寸高的茎秆迎风大涨,如长鲸吸水般,吞吐着周遭的一元生息壤本源。
灵液入木,化作滚滚生机洪流冲刷百骸。
只听得噼啪脆响连绵不绝,嫩苗肉眼可见地抽枝散节,拔地而起。
半柱香后,一尺!
一个时辰后,三尺!
待到吴穹依照五行生克之理,将葫中灵液分九次尽数滴灌完毕。
那株起初娇柔羸弱的小苗,竟在短短一夜之间,彻底拔高至丈许来高。
主干粗如碗口,通体呈赤铜之色,树皮如龙鳞翻卷,隐现火纹。
枝桠如虬龙展爪,火红色树叶在微风中舒展婆娑,赤霞漫天。
远远望去,整棵仙木便如同一蓬燃烧在山巅的绚烂晚霞!
更神异的是,那满树火叶随风摇曳碰撞。
发出的竟非凡木沙沙之声,而是一阵阵叮咚道音。
一股仙木异香,冲破了七霞大阵的禁制,悠悠然散向黄花山三十里群峰,经久不散。
天地仙根,火枣神木,彻底成活!
吴穹站在树下,久久未动。
嗅着那沁人心脾的火木异香,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数月经营的辛劳,在此刻皆化作了实打实的福地造化。
……
便在此时,西北天际的万丈高空之上,忽然卷起漫天白浪。
旌旗蔽日,金鼓隐隐。
三艘百丈长短的玄银天舟排开罡风流云,船首“天河水军”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今日正值黄花观与天河水军每百日交接军粮灵资之期,按着规矩,水军飞舟自该由领军神将押运而至。
天舟正前方的甲板上,天蓬元帅顶盔贯甲,玄银战袍迎风翻卷,正眯着眼睛眺望下方的黄花清境。
而在他身旁,却有一道惹眼的火红影子在半空滴溜溜乱转。
哪吒脚踏风火轮,手里斜扛着火尖枪,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重仙山扯来的灵草,催促道。
“我说天蓬,你这天河的破舟飞得跟龟爬似的,磨蹭了半晌才挪到地方。”
“小爷在天庭都快闲出鸟来了,今日定要找那吴道人好好打上三百回合,兑现当日的试招之约。”
天蓬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道。
“三太子,军伍行军自有度支规矩,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脚底下踩俩风火轮就能日行万里?”
“再者说,人家吴道友是正经的一观之主,每日既要照看灵田又要开炉炼丹,哪有闲工夫陪你舞枪弄棒?”
“少废话,上次他自己亲口答应的!”
哪吒正要翻个跟头抢先冲下去,鼻尖忽然微微耸动了一下。
少年神将的动作陡然僵在半空。
他猛地吸了一口自黄花山谷底逆风升腾上来的山风,两颗大眼睛瞬间睁得溜圆,连嘴里叼着的灵草掉在甲板上都浑然不觉。
“等等……天蓬,你闻到了没有?!”哪吒一把揪住天蓬的玄银护肩,急急问道。
天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刚要骂娘。
鼻端也猛然灌入了一股直透泥丸宫的暖香。
那香气初闻如烈火烹梅,再闻如老枣陈酿,清冽中透着纯阳生机。
只吸上一口,周身三百六十个毛孔齐齐舒展。
连元神深处常年驻守弱水沾染的阴气,都隐隐有消融之象!
天蓬虽然嘴碎,见识却是三界一等一的广博,眼珠子当即一转,低呼道。
“嘶……这是天产仙根破土抽枝的先天木气。”
“怪哉,这黄花山吾也来过几次,除了灵米灵草,几时出了这等了不得的异种?”
哪吒更是双眼放光,一把将火尖枪收回背后,撺掇道。
“什么异种,分明是天地奇珍!”
“走走走,定是那吴道人在后山藏了什么宝贝,咱们趁他不备,偷偷溜进去看上一眼。”
天蓬闻言,神色顿时一肃,一本正经地把胸膛一挺,大义凛然地训斥道。
“胡闹!你这小厮成何体统?”
“人家吴道友与吾是过命的交情,又是天河军的正经供粮之友。未经主人通传,私窥仙山禁地,传扬出去,天庭仙官的体面往哪搁?”
“吾若是陪你胡闹,岂不成了鸡鸣狗盗之徒?”
哪吒斜眼看着他,冷笑一声。
“装,你接着装。”
“方才下口水咽得比雷声都响,真当小爷聋了?你若不去,小爷自己去,若是见着什么仙果灵浆,回了天庭可没你的份!”
天蓬神色变幻数次,轻咳两声,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抹了抹嘴角,干笑道。
“哎……三太子此言差矣。吾方才掐指一算,吴道友数日前尚在闭关,如今后山突生异象,万一是有妖邪潜入作祟呢?”
“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他人在闭关不知外事,吾身为天河元帅,替好友暗中巡查巡查门户,护持仙根安危,也是理所应当嘛。”
哪吒翻了个白眼:“虚伪。走就走,少扣大帽子!”
两大天庭正神当即一拍即合。
天蓬挥手令飞舟在黄花山门前按制落锚,传令手下水军依例卸载弱水沉砂,自己则与哪吒对视一眼,各自掐诀敛起周身神息光华。
两人化作两缕清风,借助山岚云气的遮掩,熟门熟路地绕开前山殿宇,鬼鬼祟祟地向着后山仙气最浓处潜了过去。
一路上,七霞大阵的微风虽有感应,却奈何不得这两位三界顶尖的神仙手段。
硬生生教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主峰后山断崖之外。
穿过最后一层云障,两人的脑袋自一处云间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