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深藏于永宁坊内,两人却没有叫马车,而是闲散游逛。
魏无明其实考虑过要不要多叫几个下人当保镖,却隐隐回忆起自己从未有过这个习惯。
纨绔如此不怕被打么?再者……不带下人如何作威作福?
抱着这样的好奇,两人只带着提钱银零碎的小厮,走出了永宁坊的坊门,来到了怀宁最宽阔的茯苓大街。
面前视线骤然开朗,像是另一个世界轰然天降落入眼前。
“胡饼,刚出炉的胡饼……趁热买了吃!”
“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
一些非常标准的电视剧式吆喝涌入耳中,魏无明拿扇子遮住半脸,努力让自己不露出笑意,而后眼睛来回观察起来。
既有超凡,世间可会有玄灵鬼怪,机枢傀儡一样的东西?他之前这么想过。
“嗯……起码大街上好似没有什么太过超出意料的……”
视线之内就有绸缎庄,茶肆,胭脂店,当铺等等各类属性的商铺。
妇人们正围着新到的布帛点评,面前料子反射着流水一样的光泽,她们身后经过运货的骡马,脖间铜铃叮叮当当的摇晃,车轮碾过地板发出轱辘声。
突然,几个孩童从窄巷中冲出,骡马车主猛拉缰绳,惊魂未定地立在原地斥骂,街边有人掩嘴轻笑,有人上去劝阻,也有人丝毫没有被这一幕吸引,和挑着担子的货郎说话,大抵是讲价声。
之前一直缩在侯府,那里庞大奢靡却又孤寂,如今走到了街上,他才真有了穿越而来的实感。
“兄长,兄长走了,在看什么?”
“在找你的女贵人啊。”魏无明摇着折扇戏谑地说。
“贵人也总不能出现在大街上……”饶是如此,魏江宁也开始四处看,“我倒觉得出现在梦仙居里较为合适……”
“首先,现在还不到正午……没人会在早上去那种地方的。”魏无明一边走路一边侧头说,“就这么猴急?”
“什么猴急。”魏江宁干咳两声,“是为了四处搜查证据找出真凶。”
魏无明摇头笑了笑。
他自然是没有忘记接下来的主要目的……目前案件的情况其实还蛮紧急,若不是他这一侯府嫡子的身份,恐怕早就被限制了自由。
一来,他与方小公子曾经有过冲突,二来他完全记不得案发那晚自己在哪,也没有人能给他做不在场证明。
而最要命的……便是那个香囊了。
种种迹象让魏侯即使想袒护也为难,那么如今便只有直捣黄龙……找出真凶,自己清白便可分明。
“只是,虽夸下海口,如今行动起来却有点毫无头绪……”魏江宁突然有些忧虑。
“无妨,顺其自然即可。”魏无明轻声道,“有时候真相也可能会自己撞上门来……只要我们有钓饵。”
魏江宁眼睛一眨,似乎明白了什么。
月朗天门格不就是那个钓饵?
“那我们现在?”
“逛街咯,玩到黄昏时分便直接去梦仙居,而现在……可以顺便试试点星之法的思路是否正确。”魏无明低笑,“方才说寻找你的女贵人,可不是诓你。”
“先别提女贵人,我们就不能试试其他的星曜吗……”魏江宁也想找个扇子捂脸。
魏无明若有所思。
“那么便去试试龙池那颗贵气、艺术之星……此地可有奢侈……”
“砰!”
突然,一道身影冲到了他们面前,以猝不及防的速度猛然跪下了!
“公子,公子,我求求您赎了我吧,只要您赎了我,带回家当个最低等的女使,或者做狗做猫儿也得……”
魏无明的眉角微微一挑,看似闲然自若,实际上大脑已经运转到了最大功率。
这什么情况,也太突然了……
她是谁?她在说什么?她又要干些什么……
面前跪拜之人并非什么街头乞丐,而是一穿着打扮流光溢彩的女子,身上的穿衣是极好的材质,一支玉钗挽起鬓发,胭脂水粉使她的面色红润,吹弹可破,令人微醺的香味铺天盖地的朝两人涌了过来。
魏无明后退了两步,犹豫一下,侧头,“女贵人?”
魏江宁:“?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吧!很明显是冲着兄长来的!”
魏无明未曾料到,天姚这颗星来得如此凶狠无理且粗暴,令人猝不及防。
“你且起身,将事由细细说来。”魏无明展开写着天命未定的扇子,“本公子好像不认得你吧?”
“公子怎能说出如此无情的话?那天夜里,江边细雨,梦仙居上……”
街口徒生事端,自然惹来了人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那么如今已经汗颜自愧了,可他是纨绔魏无明,一个侯爷家的嫡子,即使先欠了情债,也不会如此随意任人拿捏。
“哦……不过一夜雅事,你情我愿,且本公子没少你银钱吧?”魏无明轻轻一笑,“可你如今这幅做派,让众人看见了,还以为我羞辱了哪家的良家女子。”
人群中有人点了点头,大致明白了过来。
哦,又是青楼的姑娘追了出来,此事已然屡见不鲜,就连魏江宁也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魏无明隐隐间有了记忆。
他之前似乎特别爱好从各种地方为人赎身,而后便有一掷千金、风流成性的传说。
此后,便常有人当街装作偶遇。就是为了遇见这位一掷千金的纨绔公子,寻得自由,或只是一些银钱。
只不过有各种细节,他忽然觉得不对。因为原主并不是那等劝妓从良的家伙,似乎有着自己为其赎身的标准。
替人赎身竟然有标准?魏无明隐隐觉得疑惑,似乎在回忆什么。
卧槽这风流成性的家伙,难不成是只赎漂亮的……?
可是来不及回忆起正确答案,面前女孩再度哭喊起来,“奴家深陷那花柳之地,实非我所愿,乃是受人逼迫,只愿公子垂怜。”
魏无明刚准备说话,突然心头一沉。
他命盘内竟然有了一丝变化!
那颗陷落的天姚星,突然宛如脉搏般微微跳动起来,边缘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
他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再结合昨日与胡公相谈,还有方将军疯魔的样子,知道并非所有星曜的点亮都是好事。
例如这颗败星天姚,如若入庙,说不定带来的负面效果会大于所获的星辰秘术。
“兄长,兄长……人越来越多了,要不给些银钱打发了。”魏江宁在旁边低声道。
“呵。”魏无明淡淡一笑。
“本公子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他轻摇折扇,目光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