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要怪兄长,是我提的主意。”
魏江宁跪在地上,“我听人说起,打听消息总是要去鱼龙混杂的地方,便强行拉着兄长带我去的梦仙居。”
“一派胡言,这又是哪个话本小说中传来的东西?”魏侯低斥。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你这月朗天门格不知道珍惜?背离星曜,为这花红柳绿之地点亮了煞星,你这一辈子都完了!”
魏无明老远就听到了魏侯的斥责,心说怎么哪个世界的家长都是一样的……满口都是你干了什么什么就完了,好像人的这一辈子就是被几件无伤大雅的事而定性的。
不过,带魏江宁出来之前,他也确实注意了一下,对方命盘中并无情欲方面的煞星,感情上还挺稳的。
他刚想冲进去把锅接来,却听到另一声和缓,温柔的声音劝阻:
“侯爷不要动气,你也知道,江宁这孩子是最敬爱兄长的,看在他为了兄长奋不顾身的份上,便饶了他这一次吧。”
哇塞,这么精彩?魏无明心里说,我竟然他妈的赶上宅斗剧本了。
前几日他刚穿过来,感受得并不真切,只隐约觉得这个秦氏主母有些问题,直到方才,他才确定自己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作为一个无聊时把甄嬛传知否等著名宫斗剧也刷遍了的家伙,对方字里行间流露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小秦氏这话看似是在劝阻,可却极其巧妙地把整个锅都移到了他魏无明的身上。
错是自己犯的,而魏江宁只是替自己背了这口锅。
他心中嗤笑,大喊了声,“父亲、母亲!”
正厅内的人纷纷回头,魏江宁更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手在背后疯狂小幅度摆动,似乎示意他赶紧跑。
魏无明坦然进屋,躬身一拜。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我许你出门查案历练,可不是让你带你弟弟去那等污浊之地。”魏侯的眼神漠然,极具压迫感。
不得不说,魏侯当真是守旧派中的一员,在如此散漫的风气之下,还把子女看得如此严格,成年了都不准去青楼……
但是魏无明永远是最不吃压力的那一个。
“儿子冤枉,儿子带弟弟前去梦仙居,正是因为发现了临渊踪迹!”
魏侯爷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方才因秦氏话语而不悦的神情骤然变了,目如炭火,“说下去!”
魏江宁原地愣住,目瞪口呆,满脸写着:我的妈呀大哥,你在胡说些什么……
“昨日出行,儿子带阿宁四处寻访,还协同我那王家的朋友一起,几经波折凶险,还当街与人发生了矛盾,这才寻得了苗头!”
“昨日的街坊哄乱……是因为临渊之人?”
魏侯向来对儿子的风流韵事不悦,因此昨日混乱只听了个大概,并不知道实情。
“正是!儿子自知情事不雅,却也从未想过丢侯府颜面,不至于让人当街闹事,所以觉得事有蹊跷……最后发现,那女子假意纠缠我,实则目标一直都是阿宁!”
魏江宁:“?”
小秦氏也有点震惊,目露迷茫,但是父子两人似乎在说正事,不好插嘴。
“之后呢?”魏侯继续问道。
“既然临渊喜好杀人夺命,那么儿子想来,他们估计需先削弱目标实力,坏其道心,乱其星曜,才会派此等泼妇出门纠缠,果不其然,我等一路追查,竟跟踪至了梦仙居!”
此等假设大胆却又莫名合理,况且魏侯本想质疑,却看到魏无明如此笃定自信,一时无法言语。
“所以,你才带着你弟弟进了梦仙居?”秦墨开口了,神色依然是如此温和慈爱,“那么想必应当是发现了那所谓的……凶手?”
小秦氏的意思很明显,也提醒了魏侯爷。
既然你说你是因为追凶才到的梦仙居,那么凶手呢?
“凶手……哎!”魏无明突然一声哀叹,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懊悔。
“就在我即将闯入之时,阿宁提醒说,母亲曾交代过,做人当洁身自好,远离这等是非花柳之地……既是死也要清清白白。
自古母训为天,阿宁不敢不从,我却一意孤行,二人僵持不动,最后我急了,拽着阿宁往里闯门,只见房中却是空空如也,窗门大开,无一人行踪……
之后我还贼心不死,强行拉着阿宁在梦仙居蹲点,看凶手是否还会复返,因此候了一夜,阿宁一直想着母亲教诲,所以还是决定回来。”
“是儿子做错了事,不听母训,又没揪住凶手行踪,请父亲责罚!”
满屋寂静,各自神情皆有不同,魏侯是震惊的同时若有所思,秦墨的慈爱表情僵在了脸上,目光却锐利起来,而魏江宁则是继续一脸呆滞……
不稍多时,大家齐刷刷看向了跪伏着,脸贴地面的魏无明。
他从那些宫斗剧里学到了一条真知识……那些所谓阴毒蛇蝎的计谋,都不如以力破巧来得痛快。
正派们之所以吃亏就是因为太讲理,反派们之所以占据上风就是因为无赖。
而他魏无明就是无赖。
要说些胡扯八道的话把整个局面搅得乱七八糟,漏洞百出,反倒大道至简,让人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质疑。
“对……不对,是我不听母训,又纠缠了些时间,让人跑了,请父亲责罚。”
魏江宁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兄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干脆当复读机。
而魏无明的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他可没有甩锅,但客观来看确实是因为听秦墨教诲所以才延误了时机。
可是,从侯爷,朝廷,乃至天下的角度看……去青楼和追踪逆党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妇人之见,不识大体!
许久沉默后,魏侯爷终于开口了:
“下次当以除奸为先,只不过,也要小心煞星缠身。”
“是,儿子谨记。”两兄弟一起跪伏道。
空气好像都粘稠住了,秦墨一直没说话,最后悠然开口,声音依旧慈爱:
“别跪了,忙了一夜,快去吃些早饭,然后坐马车去清秋府听学究讲课,城中才俊大多都在呢,可不要迟到。”
“是。”魏无明含笑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