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泡了茶水,茶香氤氲,可李遇站在一旁,却有些惭愧的样子。
按理说,这些都该由公子的下人去做,可李遇是一粗人,从未泡过茶,手忙脚乱间还打翻了茶盖,于是乎,这茶其实是魏无明自己泡的。
“没有其他事了,你先出去吧,别让别人进来。”魏无明笑道。
“是,公子。”李遇惭愧一拜,转身出门,把门关上了。
魏无明看着客座这位长发过眼,有些潦草凌乱的“诚哥”。
“许久不见啊,尹腾诚。”
他以为只是某种巧合,万万没想到对方还真叫这个名字……于是只能绷了又绷。
“公子啊,您已经许久不来光顾我,小店结了蛛网,没有生意,我还寻思您是不是把我忘了。”
尹腾诚抹了一把眼泪,“不过,毕竟您身份贵重,我也不敢叨扰,想着只要能在死之前见到公子一面就好了……”
“诚哥,你是男人,不要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魏无明眉角抽了抽。
如他印象中所知,他确实与这位诚哥认识,但其实两人合作次数不多……所谓熟络,更多是因为对方的自来熟。
这是一位毫无节操之人。
“我只恨自己不是女子,这样公子心头就能多记我一些……”
哎哎哎哎,还来还来?
魏无明沉默片刻,没有搭对面的腔,而是直接说正事:
“我找你来,是要你帮我做些事情。”
“没有问题,公子所说,哪怕在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上刀山下火海,情和义值千金。”
“那……”
“等下,公子,这上门的费用您得付一下,行业传统,老祖宗定的规矩,我也没办法。”
“……你刚才不是还说赴汤蹈火吗?”
话虽如此,魏无明却也随意地抛出一枚银毫,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到了诚哥手里。
他反而乐于与这样的人交往,不图钱财的人才可怕,那样你会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要在这城中买一偏僻府邸……面积不做太大要求,但最好有一清院,不要直对大街,同时不得声张。”
“买一府邸?”诚哥咬了咬银毫,“可是您魏家……才是本地最大的地主啊。”
“我自然知道。”魏无明淡然,“只不过这是私事。”
“得嘞,明白,包在我身上,一定办得不漏风声,不过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要这院子用来干嘛?”
魏无明瞥了过去,眼神有些淡漠和玩味:
“这是你该过问的么?”
“不该不该,只要给够了钱财,就算您藏些杀头的禁品我也不会多说一句话……”诚哥嬉笑,停顿片刻,却突然含着笑,“但您见谅,我祖上还有个规矩……誓死不赚人丁买卖的钱。”
魏无明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觉得……本公子会做这样的事?”
“哈哈哈,只是突然听您要寻一偏僻又有院子的府邸,这才冒昧问一句……公子这样说,我便没任何问题了。”诚哥抿了口茶,甚至有些猥琐地飞了个媚眼。
魏无明忍不住啧了声,而后斟酌片刻。
“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件事,也涉及到我用这座府邸的本意。其实,这座府邸是给我……一个朋友住。”
“哦哦哦,您的朋友……没问题,公子广结善缘,四海皆友,理解的理解的。那您的这位朋友除了住,还要用这间府邸干什么呢?”
魏无明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对方职业道德绝对可堪信赖,也无所谓对方怎么想。
“其实我这位朋友,他是一个流落于民间的星象大师……”
“好了不用说了我懂了!”诚哥瞬间抬起了手,“我已经明白了一切,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您……这位朋友客源不断的同时不会被不相关的人骚扰。”
“但是……”他犹豫片刻,“这往大了说真是有些忌讳……所以公子您这位朋友自己也要万事当心,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要知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即使走漏风声,也不会把你卖了的。”
“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诚哥故露腼腆,“还有没有其他事?最近我也没有别的业务。”
“暂时没有了,仅此两条,若是有其他事,我再命李遇去叫你。”
“李遇?刚才那个肿成猪头的汉子?”诚哥好奇道,“犯了什么错了您给打成这样?话说您虽然是少爷,我朝自古也有恶仆袭主的事,您可不要把人逼太紧……”
“不是我打的。”魏无明对对方絮叨大感头痛,“有没有人说过做你这行的不能太八卦?”
“不八卦怎能当您忠心的狗腿子呢?”诚哥呲牙笑。
“滚滚滚。”魏无明挥手笑骂,“什么时候能搞定?”
“府邸交易倒是快,如今城中急着脱手的宅子不少,预计明日,您的这位朋友就能直接入驻进去,只不过寻客户要看些缘分……我尽快安排。”
“嗯,交给你了。”魏无明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两张壹佰金铢的银票,“定金,我对这座府邸的预算在五百金铢以内,尽量省着些花。”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为了公子,我就算白干都是应该的。”尹藤诚笑着把银票夺了过去,速度快如惊雷。
魏无明愈发觉得有好笑,可这等奇人,反而比其他唯唯诺诺的人更值得信赖些。
哎?此人的命盘会不会也有些意思?
他暗自思量,甚至决定明天府邸交接时,看看能不能顺手给对方算一下命盘。
“那公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行告退了,我那边生意还有些忙。”
“你刚才又说店里结蛛网,没生意?”
伊藤诚嬉笑长拜,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快折叠成直角,用屁股顶开门,躬身退去了。
魏无明长舒一口气。
如此,又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只需等着尹藤诚把那边办明白,自己就可以重操旧业,开始神棍生涯了。
他坐在凳子上思索片刻,对外叫道:
“李遇,你去二公子院里,把我弟弟叫过来。”
“是,公子。”
魏无明抿了口茶,看着外面远去的身影,一边惭愧一边又有些享受着这有人使唤的权贵生活。
妈的,怪不得说人有钱了就变坏呢……
他收敛了心神,眼神逐渐变得平静,眼底暗流之光涌动。
“你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只是这副身体?”
此刻最让他心绪复杂的,莫过于越来越接近的真相。
他已经确定了,自己能手握长刀,掀起狂风骤雨。
那么,那一日掉落的香囊,那杀了方小公子的人……
他长叹一声,幽幽地在这空空的房间里回响。
“真的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