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一路只有凛冽的秋风,打更的汉子提着灯笼走在街上,满目萧瑟,走着走着,他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抹了抹眼角的泪。
这份工作乃是肥差,是他爹托了关系,又花了十二枚金铢上下打点才得了过来,分到了最南边的活。
城南本就偏僻,加之时间已晚,路上几乎见不到任何人影,他几乎能夜夜躲闲,嘴里呼呼哝哝地念了声小心火烛,像是梦话。
“看来今天晚上也能早点回去睡觉了。”他闪过这样的念头。
“呼!”
突然,一阵大风刮过,他的眼睛几乎迷瞪起来,下意识地侧身想要先护住灯笼。
“一个火折子都涨到六铜钿去了!”汉子心里是这样想。
可来不及再思考任何事,他的胳膊突然受到了一股巨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抡住甩了出去,视线一下天旋地转,最后撞在了某个柔软的东西上。
“哎?”他头脑陷入了强烈的晕眩中,似乎对现在的情况全然不明,可紧接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胳膊爬了上来。
“啊啊啊……!嘶!我,我……疼啊!”
“别动!你的胳膊脱臼了。”一个人影俯视着他,直裰下摆荡漾着一层尊贵的金色,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猛然发力,扭了一下他的小臂往上一顶。
“咔!”
“嘶!哎?好了……”汉子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胳膊,觉得他又能用上力道了,“什么情况这是……”
没有任何停顿,那道人影将他的头缓缓放在地上,瞬间又化作一道残影远去。
“见了鬼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难道要乱?”汉子迷茫地甩了甩头。
“等会,刚才那人怎么好似有点眼熟……算了,得赶紧上报!”
他嘶着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突然觉得这份肥差也不是那么美了。
无论汉子心中作何想法,但这一插曲确实拖慢了魏无明的速度,可他的眼神淡漠,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觉得心里好像燃着冰冷的火。
“喂,魏大少爷!”前面的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有些模糊,“不必这样追吧?我又没惹到你和你弟弟!”
对方似乎对自己和魏江宁了解颇深……
可没有任何回应,光洁的青石板地反射着冷冽的光华,两道人影越来越近,像是话本中的月下追凶。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追逐骤然变得紧迫起来,前面的身影感觉到了无穷的压力,突然停住了。
在月光下,南门的牌坊头,他从头到脚都是白色,像是无尽的雪川。
“情报差这么多……没想到你会有如此高明的轻功……哎!”
“砰!”
一道极度猛烈的扫腿朝他腰间袭来,像是一道长鞭,白发男子瞬间抬腿挡住,只觉得小腿传来一阵挫顿挫的剧痛,然后往后一跃。
“等会……听我说!”
“砰!”
又是一记几乎掏心窝的直踹,他只能被迫双手格挡,脚下摩挲着地板往后退了几尺。
“疯了?!”白发男子大吼,“你可知你父……”
“嗖!”
他觉得自己的脸突然中了什么东西,眼睛里好似开了个染坊,右边大牙瞬间脱落,飙着鲜血飞了出去。
男子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发现刚才砸自己的竟然是一枚石头,对方从头到尾竟然不发一言,用最直接或者最市井的手段,似乎一心只想自己死。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白发男子用手背抹了把嘴角,“如果是因为刚才那个老头……”
魏无明终于停了一下,月光照在他的背后,他的前身一片黑暗,只剩那一双冰冷燃烧的眼睛。
“如何?”对方低低地问。
“我可以向你道歉。”白发男子恨恨道,“刚才确实只是误伤……我的目标是周正清。”
“临渊?”
“对,我乃临渊的墓主教徒,但与外界传闻不同,我们并非掠夺所有的贵格,而是只杀那些有错之人……”
“周正清有什么错?”
“冤假错案,使其一人含冤而死。”
“那个老头又有什么错?”
“都说了那是误伤。”
“他死了。”
“……这并非我愿。”男子似乎真的想劝动魏无明,“况且……况且,寻求大义的路上必有牺牲。”
魏无明的人影丝毫未动,“……你叫什么?”
“我?”男子愣了一瞬,甚至有了些喜意,觉得对方是想沟通了,“我叫钱无燕。”
魏无明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直以来,他对临渊这一组织其实都抱着有些无所吊谓的态度,一来这组织只存在于他人口,自己对其并没有什么实感,他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所谓圣旨和逆贼对他来更是废纸一张。
二来,如果方小公子真的是自己所杀,那么临渊从某种角度上,甚至给自己背了些许黑锅。
在这个世道里,人人都活得不太容易,下有下的困楚,上有上的难处,悲喜不能互通,所以,他其实想过那帮所谓的逆贼,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
……直到方才。
“我说的是,你在狗叫什么。”
“什……”
男子的表情愣了片刻,突然皮肤上好像吹过了一丝寒风,汗毛悄然立起。
滔天又静默的杀意几乎化成了实质,他看着对方不动的人影,只觉得下一秒就会如同蛰伏的豹子般扑咬而出。
“真要如此吗……我还有许多东西没有解释。”男子低声道,可手已经放到了腰间,似乎在摸着某种武器。
【况且,你能杀我?】
他瞬间愣住了,因为话音出口的瞬间,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世界像是太古洪荒一般的寂寞,无声无息的势浪滚滚而来。
【这是……什么?!奇物?还是……】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眼睛与嘴一起张大,【星辰秘术?】
【那又如何……你连刀都没有!!】
钱无燕无声咆哮,以最快的速度抽出腰间的弯刀,在那绝大的压迫感面前,他有一种预感,必须取得先机。
倾瞬,风卷残叶。
一道纤瘦的人影贴着地面斜掠,弯刀骤然化作一道月色,从下往上撩向魏无明小腹,而那穿着黑金直裰的身影猛然后退,一道霞光猛然下砸。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