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你也不知那位临渊贼人究竟逃去了哪?”
“是。”魏无明躬身,额前发丝显得有些凌乱,“儿子当时怒火攻心,追了出去,却被贼人打晕,后被城南一户人家所救,到晨时才转醒,便匆匆赶了回来。”
“是在下连累了魏公子。”周正清坐在客座轻叹,“幸未出事,否则在下当真是百死莫赎了。”
“周大人无需自责。”魏侯淡然道,“是我的两个儿子给大人添乱了。”
“魏侯这话,在下才更是惭愧。”周正清又是一声长叹,“两位公子少年英雄,若不是二公子鼎力相助,大公子追击而去,当时还不知情况会恶劣到什么程度。”
“是啊,我等欲追赶相助,可放眼不及。”李明心在一旁突然出声,视线转了过来,“竟不知魏公子有如此轻功。”
魏无明看着脚面,似乎有些疲惫,不做解释。
今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便从墨紫苏那里赶了回来,墨紫苏也未像往常一般替他梳洗,反而撩乱了他的头发,俏皮地说记得伪装得狼狈一些。
这一夜悲怒交加,脑中混沌一片,可他看着墨紫苏的样子,一时恍然,分不清真假。
最后,他低低地问了一句:
“那个老头是真死了么?”
“哪个老头?哦……人家不叫老头啦,叫丁一,在家里排行老大,家里都靠他撑着。”墨紫苏看着他,淡淡的笑。
“真死了,今天大早我看已有差人前去,将沽钓亭围了起来……你也小心些。”
魏无明看着她,久久无言,跨出房门。
一切已在不言中,本就不该再多说什么。
昨夜出此大乱,提刑司除了要缉拿真凶之外,定然会追查自己会轻功这个点,毕竟自己还牵扯着另外一个命案。
可简单的思考过后,魏无明知道最好的解释就是不做解释。
此世习武之风盛行,即使在重文轻武的宁州,大家大户也几乎都有自己的亲传武学,更何况是怀宁侯魏家。
至于为何一直装作自身不曾习武,那就更与外人无关了,兴许是家中教导需藏锋隐忍,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纵然魏侯自己也怀疑,但在对外的时候,两人定然是一条心的。
果不其然,主座上的威严男人淡淡开口:
“此事是我家不传之秘,还请两位大人莫怪。”
李明心皱眉迈出半步,似乎还欲追问,小臂却突然被坐着的周正清拽住了,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理解,大公子有此技艺,也是我怀宁之幸。”
“只可惜只会一脚轻功,偷懒耍滑、赶路的功底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魏侯的目光不经意扫了过来。
今日临早,魏江宁先行回到了家中,不顾任何礼法,直接推开所有管事和下人闯进了魏侯的院子,幸而,他也并未休憩,简单安抚了一下魏江宁后,便听对方说明了整个情况。
本来十万火急,可听到临渊后,他却略略松了口气,笃定那帮人并不敢对魏无明下死手。
可听魏江宁说着说着,他又皱起了眉头。
轻功?速度远超在场几人?
这件事对他的震撼远比什么临渊袭击还要大。
从很久以前,他就怀疑这个儿子藏着许多秘密和心事,但一直以来探究无果,同时碍于童年时的愧疚外加魏无明实在是纨绔无度,便只能一直放任纵容着对方。
可在昨晚,魏无明终于暴露了出来……他是会武功的。
无数的疑问埋藏在他的心底,但当下不是追究的时间,提刑司定然很快就会上门,他需要先帮魏无明扛过这一关。
果不其然,两人并未有任何提前商议,心思却默契地撞到了一起。
“若只是为了耍滑,那大公子当真是天资聪颖了。”周正清表面恭维道。
“真是天资聪颖,那我家镇岳剑法不至于由幼子传承。”
魏无明揉了揉眼眶。
眼见在场父子两人一明一暗,给所有疑问堵了回去,周正清只得直接起身。
“我等只是担忧魏公子,这才一早前来,如今人已回到了家中,终于是放心了。”周正清长长一拜,“还要去现场协理工作,同时将事情整理上禀知府大人,侯爷,我二人就先走一步了。”
“好,周大人当心,临渊已然把大人当成了目标,一次未成,恐还会卷土重来。”
“是,所以清剿逆贼才更是迫在眉睫。”周正清说,“幸而本次刺杀已暴露了其中一人容貌,我们会将此人的通缉令张贴全城,想必破案速度会加快许多。”
魏无明什么都没说,起身抱拳行礼。
“对了公子……”周正清跨出门前之时,轻轻回头,只露侧脸:
“还有一问……请公子记得,留待日后。”、
魏无明眼神一凝,点了点头。
很快,偌大的正厅中,只剩下了父子二人,又是漫长到令人发昏的沉默。
“阿宁去哪了?”魏无明终于主动开口,音色依旧有些疲惫。
“一直操心着你,再加上昨夜饮了酒,忍不住打了个瞌睡,到现在还没醒。”魏侯淡然道,“担心的话,一会去看看他。”
“好,等他醒。”
“就没有什么想和为父说的么?”
“……”魏无明抱拳弯腰,而后看着对方。
他其实很想开口说话。
你问我藏着什么秘密,我还想问你呢,临渊是怎么回事?教宗是怎么回事?那个凌姨娘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和钱无燕都有着共同的特征,所有答案几乎都不言而喻了。
你一个皇帝亲封的侯爵为什么会和反贼有如此深的关系,甚至曾经是他们的教宗?如今呢?还牵扯了多少?
如果你早点说,早点和临渊那帮人沟通……
是不是就不会有无辜的人死?
可很多话都说不出口,好似有另一个执拗的灵魂站在他心里,不肯妥协,不肯回望。
魏无明终于发现,穿越似乎不能算个好事,随着记忆的逐渐融合,那个人的人生经历,心中所想也在不断地影响着自己。
令人振聋发聩,或不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