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什么了?”
“奴婢看到,看到二公子拦住路过的表姑娘,主动走到她面前,还想伸手拉她。表姑娘呵斥他,刚好奴婢和流金赶到,二公子这才未得逞。”
江少谦凝视她片刻,再问:“那你为何不曾寸步不离地跟随?”
“当时姑娘本是应前堂传话而出门的,途中又听闻侯府要交换信物,因要跪拜,姑娘腿脚才好,奴婢便和流金倒转回去取了束膝。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出来就看到二公子堵住姑娘了。”
江少谦直直望着她头顶,停伫良久后才把目光移开,挥了挥手:“回去吧。”
芫芷弯腰行了礼。
待身后脚步声消失,江少谦方握紧拳头,咬牙扭头看了一眼。“把今日所有去过司家的人都传过来!”
廊下丫鬟听令,立刻将正候在外头的二房下人都唤了进来。
“你们今日可曾有人在侯府来人身上,闻到过这种香料味?”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盒,打开盖后递到他们面前。
一时廊下异香扑鼻,凑得近的两个猛嗅了一口,还呛得打了个喷嚏。
“回二爷,这香我们认得,过去在二公子身上闻到过几次,但今日在司府,并未闻到侯府谁身上有这香。”
“正是,小的也未闻到,司府上下众人也没有这香。”
一群人相互交谈,纷纷给出回答。
江少谦把这瓷瓶一攥,脸色又阴了三分。
“下去!”
众人退散。
可空旷的院落里,空气却似已冰冻。
江少谦望着长房方向,眼底已喷出火苗。
堵住阿婉是他们自己的人亲眼看到的,这香也只有江延煦身上有!
长房那双庶子女,打从生下来起就被柳氏那贱人以各种名目留在了身边教养,他们什么德性,他能不知道吗?
平日里就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而司家也不可能得到伽南香,既然侯府来人身上也没有,那江延煦身上的嫌疑还洗得清吗?
这个畜生!
远处传来柳氏哭天喊地的声音,他抬头望一眼,正好长房家丁急奔而入,到了跟前跪地磕了个头:“二老爷!老太爷执意要严惩我们二少爷,求二老爷过去帮忙求个情吧!
“二少爷可是我们老爷一手带在身边的,是他的命根子呀!”
“他死有余辜!”江少谦瞪着家丁怒吼,“这么大的事情全让他给弄砸了,你还让我给他求情?你让他去死吧!”
家丁瞠目结舌,随后在他的怒意之下夺路而逃。
江少谦踹翻了廊下一盆芍药,而后又大步去往长房。
长房外头,老爷子身边的随从早将江延煦压趴在长凳上,捆住了手脚,几根大棒也陆续搬了过来。
江延煦吓得扯破喉咙大喊,头上汗如雨下,而身下一片濡湿,那筛糠的身子抖动不止,竟洒出淅淅沥沥的尿来。
柳氏跪趴在庑廊下要死要活,扑着要去上房寻老太爷,被上房家丁挡了回来,又扑倒在江少询足下哭得歇斯底里。
“不过就是个表小姐,不过就是死了对雁,何至于塌了?非得就要断了煦儿的腿!
“难不成外孙女就是亲的,亲孙儿就不亲了么?
“一个司府而已,江家怎么也到了惹不起他们的地步了?!”
年过三旬的柳氏,这些年拢络着男人,半靠心机半靠容貌,此时伏在男人腿上,肝肠寸断,确实显得梨花带雨,让人心下不忍。
江少询心急如焚,心里也纳闷老爷子这次何以这般大动肝火,却顾不及深究,一面拦着下人们先不要动手,一面来拉她:“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吗?老爷子向来听老二的,我已经让人去请他了!
“煦儿是亲孙儿,哪里有亲孙儿不如外孙女的道理,老二去劝几句,八成就好了!”
说完又斥着另一边被惊动过来的江延昭兄妹:“你们还站着干什么?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受苦,你们也不去劝劝老太爷!”
“老爷!”
他这里才说毕,手下的柳氏也才给拉起到一半,派出去请江少谦的家丁就一阵风地奔了过来:“老爷!二老爷他,他不肯去!”
“什么!”
江少询愣住,柳氏也跟着惊呆:“他不去?老爷!
“江家这是一定要为了她司行玉赔上煦儿一双腿吗?
“这可是江家的子弟啊!
“也是他江二爷的亲侄儿!
“他们到底为什么?”
柳氏声音尖得似要划破苍穹。
而江少谦的声音已紧接着她的话尾传进来了:“因为他就是该死!他自作孽不可活!”
门口下人被这一声怒吼惊得纷纷后退,江少谦大步迈入,扫视着院里,而后又冲拿着棍棒的下人喝道:“你们还不动手,是要违抗老爷子的命令吗?”
众人连忙把棍举起。
“住手!”江少询急步上前,同样脸色铁青:“老二,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江少谦双眼喷火,“在质问我之前,你最好先问问自己该怎么收场!”
江少询一语噎住,看看左右后,一把拽住他手腕,将他拉至屋中,啪地关上门来,急步走到江少谦跟前:“那是我儿子!是你的侄儿!老爷子那是心疼女儿和外孙女,在气头上歇不了火,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我这是起哄吗?”江少谦劈头质问,“你光知道那是你儿子,那你可知道我们从一年多前就开始着手筹备布局?
“我们不惜向司仲旸下手,又不惜费尽心机找来替身代替司行玉,难道就只为了谋取个司家小姐的身份吗?!
“司家大炉要紧,广平侯手里的巡捕营也要紧!
“做好了所有准备,就等着这天来临,结果却毁在了自家人手上!
“你听了那蠢妇的挑唆,当真以为这只是一双大雁、一桩不与我们江家相干的婚约吗?
“那个畜生,他得罪了广平侯,我们失去了最好的接近他的机会!
“他还让司家明正言顺地跟我们撕破了脸,让我们失去了再登门的机会!
“现在,不光是侯府那边无法善后,你现在去问问司家,若我们不给出个交代,你看司家会不会罢休?!”
江少询诧然失语。
而偏在这时门板又被人叩响了:“大老爷,二老爷!姑太太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屋内二人同时转身,江少谦胸脯起伏,瞪着江少询:“该来的绝不会缺席,你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