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回荡着江氏的质问声,江家父子没有一个人再贸然接话。戚氏只顾立在他们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出。
而随着江氏最后一句硬如钢铁的话语落地,却是门外被丫鬟婆子挡住的柳氏再度尖叫起来:“你女儿摔伤了,却要我儿子受同样的罪,这是何道理!
“你这是打定主意上门撒泼来了吗?
“——老太爷!老爷!他们司家都欺到头上来了,你们当真要乖乖就范吗?
“他们就是想扣我们故意害人的罪名,若真让他们得了逞,那我们江家没有推玉丫头落崖,也要被世人坐实罪名了呀!”
柳氏这番话倒把江少询给惊醒了。
没错,先不说他们居然提出让江延煦跳崖来摆平此事,这个要求有多荒唐。
退一万步讲就算江家肯如他们的愿,那也等于是送了个把柄给天下人。
敢把自家子弟推到这份上,在旁人看来必定就是理亏啊。
到时候江氏再从阿婉身上发现点什么,那他们背后的计划可就得全部暴露出来了。
他迅即转身面向江望石:“父亲!妹子简直不可理喻。这个要求绝对不能答应!”
说着他又急切地朝江少谦打眼色。
眼下可不是置气的时候,江少谦必须和自己站到同一阵线!
但江少谦看向一脸坚毅的江氏,却反而还把双唇抿紧了。
司家有备而来,要江延煦的性命固然是大开海口,但江延煦想全身而退又怎么可能?
“丫头,你与江家终究同根同源。”江望石缓声道,“事情已经发生,错也已经铸成。
“我若答应你要了煦哥儿的命,玉儿和顾家的婚事能挽回来吗?”
一句话出口,满屋子的人又全部都竖起了脑袋。
“父亲,您这话什么意思?”江少询慌了,“煦儿可是您的亲孙儿!”
江望石抬手制止他,两眼定定看着江氏:“倘若玉儿和广平侯世子的婚事能够继续下去,爹答应你,亲自押着煦哥儿去翠微山。”
“老太爷!”
柳氏哭喊着跪趴在地下:“求您连妾身也一起杀了吧!”
丫鬟们拥上来把她拉回去。
而江望石还在眼望着江氏。
江氏满脸冷肃立在原地,交握的双手却在无人可见之处微微蜷缩。
当了三十多年的父女,她能看出来老爷子这番话撂出口,就多少有几分分量。
一个把家族推入尴尬境地的庶子对江家而言,或许不是不能舍弃的。
但他们既然已经决定不把广平侯府拉入这场漩涡中,却是不可能再去求和挽回。
江氏看了看地上的江少询和柳氏,沉吟片刻后点头:“我自然可以。
“只要父亲说到做到,那我就亲自带着煦哥儿的尸体去广平侯府赔罪,无论如何也把这门婚事求回来!”
她就赌这一口气。
倘若他们能够舍得了江延煦一条性命,她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
大不了,她就直接把江家兄弟的阴谋也告诉顾家!
父女俩这一来一回,却把旁边人看得心惊肉跳。
“你住口!”
江少询跳起来:“你住口!我竟没看出来,你竟有这么一副歹毒心肠!”
“你是在说我吗?”江氏笑了,“方才父亲可说了,咱们同根同源!
“若你是个良善的,我自然也良善。你若歹毒,那我又何曾会惧你?”
江少询被堵得哑口无言。慌乱之下,只得调转头去求江望石:“父亲,这不是真的吧?您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话刚说完,柳氏突然挣脱了他的手,找准前方的柱子便碰过去。
这回没人来得及拦住她,就听砰的一声,她正撞在上头,随后翻倒在地上。
一屋子人惊叫起来。
虽然是个姨娘,却是江少询的枕边人,谁敢袖手旁观?
这一乱起来,江望石也起身了。
“把她带出去!”
说完后他走到江氏面前:“丫头,你又何必要把事情弄到这般地步!”
“父亲这是反悔了吗?”
“你若要煦哥儿的命,那就是与你哥哥反目成仇。你当真一点不在乎吗?”
“是你们先不在乎我!”
江望石望着不带一丝迟疑的她,深吸一口气道:“还有没有别的折中的办法?”
江氏张了张嘴,最后到底咽了咽喉头,双唇又紧紧地抿了起来。
江少谦看到此处,已知不能再沉默下去。他虽然也恨不能让江延煦去死,但事已至此,还得为着自家大局着想。
他走出来:“煦哥儿犯的错,在大姐回来之前,父亲就已经做出了处罚,定要打断他两条腿。
“如今煦哥儿还被绑在长凳上,大姐如果一定见血才消气,那么弟弟可以引路,你我一起去见证江家是如何施行家法惩治于他。”
先前在门外江少谦说老爷子已经作出严惩,江氏只当他是放屁。江延煦怎么说也是江家的子弟,人都已经带回来了,江望石怎么可能会主动要断他的腿?
此时再听他提及,才正眼看向他。
江少谦见状又道:“就在后院,大姐不信,现在就可以去。”
“老二,你想干什么?!”
江少询听到这里火速又站了起来。要江延煦的命当然不行,要他的腿,那同样也不行!
一个还未成家立业的男子,若是双腿已断,将来还谈什么前程?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他不敢置信,江少谦竟然会主动邀请江氏前去观刑。
本来老爷子那边至今未松口,江氏这一过去了,江延煦那两条腿还能保得住吗?
原本江氏还在观望,此时看江少询竟然慌得一张脸都扭曲了,心下便又动了动。
她今日的确是抱着出气的目的而来,但又何尝不知,从江家手上要走江延煦的性命哪有那么简单?
方才老爷子出尔反尔,已经证明他说挽回与顾家的婚约,就把江延煦交出来,完全只是在试探自己。
既然要不了江延煦的命,那就先要了他两条腿也未尝不可!
她回头看了一眼春娘等人,然后举步望向江少谦:“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