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份报告的确篡改的十分巧妙,哪怕是医学专业人士来了,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内发现。
但巧的是,他自己就是一个药罐子,再加上他总是习惯性地发现常人难以发现的漏洞。
徐院长的神情大变,不敢置信道:“……伪、伪造?”
叶誉颔首,也没有让他多去细究其内的猫腻,直接开门见山道:“徐老心里是否有目标,是谁想要让您死在手术台上?”
他到底是才来九州,有些事情查起来的确束手束脚。
论安全程度,九州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所以这一次为了救徐院长,才请了临界的成员来助一臂之力。
若没有这些玄术者,想要将徐院长从医院里带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徐院长目光沉沉,半晌,他才声音沙哑道:“玉先生忽然这么问我,我想了半天,还真的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个老好人,和康老也只是小打小闹。
总不能是因为闫斯年偷偷看剧被他抓到,他克扣了这位弟子一个月的奖金吧?
当他不知道闫斯年还在外面挣外快?
“自古以来,谋财害命,无非是因为利益二字。”叶誉眉眼淡淡,“徐老又触动了谁的利益呢?这利益大到对方不得不要你的命?”
一语即通,徐院长灵光一闪,倒吸了一口气:“你是说玄史学会?”
叶誉霍然抬眼,目光陡然凌厉了几分:“玄史学会?”
“嗨,玄史学会那群人,研究了一辈子太初是个怎样怎样的暴君昏君。”徐院长冷哼了一声,“《上太初皇帝书》一出,他们写的不少学术期刊都没有意义了,副会长还来我这里大闹,我惯着他还是怕他?呸!”
他将白萧然那天是如何反对公布《上太初皇帝书》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白萧然……”叶誉的手摩挲着杯子,眼神微深,“姓白……”
白这个姓,但凡是生活在四百年前的人,很难不被触碰到。
太初元年那个大案子——砚山案,砚山白氏上下几千近万余口人,男女老少,一个没有留。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有人说是妖女果然得位不正,一登基便大肆屠杀前朝元老。
也有人说砚山白氏掌控了妖女的把柄,所以才被屠了满门。
众说纷纭,毕竟不是谁都知道内幕。
史贤云无心去民间收集材料的时候,听到这些无中生友的谣言,她一边哭一边将砚山白氏的所作所为都记录在了史书上。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觉得师长缨的手段太狠了。
确有文臣谏言,批评圣上应当以德报怨,感化砚山白氏,而不是拿起手中的屠刀,做血腥之事。
但她全然不理会,让诸葛明月用臭袜子封了这名文臣的嘴,留下了四个字——
朕不爱听。
事后,他与她聊起此事,她正在池水边晒太阳。
“哦,让他们骂好了,我是能少条胳膊还是能少条腿?”彼时,她神情懒洋洋道,“这天底下想杀我的人不少,想杀我,那就来好了,可他们当真有取我性命的实力吗?”
她有说这句话的底气,强如砚山白氏这个扎根数百年的家族,也被她连根拔起了,重新还朝堂一个清静安稳。
叶誉的手抵着额头,喃喃:“难道……当年真有漏网之鱼,可若鱼儿逃脱了,又是如何逃脱的呢?”
他竟然也想不到。
那么,必然有古怪。
徐院长有些迷惑:“玉先生?”
“徐老既然触碰到了玄史学会的利益,那么他们要你的命,就很正常了。”叶誉重新抬头,微微一笑,“他们此次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因为即便您真的没了性命,以您这个岁数死在手术台上,也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徐院长的后背冒出了一身冷汗:“是……是啊!”
以他的年纪,早两年就该退休了,只是他舍不得。
不是手中的权力和地位,而是历史和文化。
作为上个世纪的人,他清楚地看见了这数十年来九州的变化。
令人感慨,惊叹不已。
而当武器设备发展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文化就是最新的武器。
徐院长忍不住擦了擦汗,心有余悸:“真是多谢玉先生出手了,我与玉先生只见了一面,您却救了我的命,我真不知道怎么回报您。”
叶誉笑了笑:“那孩子说她救人只有一个理由,我很认同,因为您是九州人,所以我会救。”
徐院长有些好奇:“是玉先生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大道理,不简单啊!”
“不过我也想知道篡改报告的事情是谁主谋。”叶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手撩起面帘,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所以到底是谁要徐老您的命,等一会儿看一看,就知道了。”
徐院长愣了愣:“这……这怎么看?”
年轻执事上前一步,笑道:“我们请临界的人假扮您的尸体,这样一来,为您做手术的医生就会认为他们成功把您治死了,自然会放松警惕。”
徐院长:“……”
什么叫做假扮他的尸体?
像话吗?
“但此事要委屈徐老的弟子了。”叶誉又道,“为了防止露馅,他会暂时接到您的死讯,但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告知他真相。”
“哦哦,没关系啊,但我的确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徐院长搓了搓手,“那个,能帮我把他哭的样子录下来吗?我还没见过呢!”
侍奉叶誉多年,年轻执事以为他已经十分专业了,这一刻也差点没能维持住表情。
听听,这是当老师的人吗?
叶誉轻挑了下眉,不紧不慢道:“如徐老所愿。”
与此同时,医院,手术室内。
姚晟晃了晃头,感觉到脖颈处有痛感传来,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昨夜没睡好落枕了。
他捏了捏肩膀,继续给床上的人进行手术。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崔京寒快步上前:“老师!”
然而,只有姚晟满脸悲戚地走了出来:“崔先生,很不幸地通知您,在我们的努力救治过程中,徐老先生还是……没能抢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