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室内,男人也戴着那顶白色的帷帽,纱帘自帽檐垂下,将他的面容系数遮住,令人无法窥见他的真容。
然而,虽不见容貌,却又让人不得不沉溺在他十分特殊的气质之中。
松鹤之姿,温其如玉,濯濯若春月柳,如空谷中独自盛开的一朵幽兰。
崔京寒有些晃神,仿佛在这一刻他被拉回了千百年前的古代,他将要参加的是一场文人探讨宴会。
来来往往的都是鸿儒,墨香萦绕在鼻翼,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在这个帷帽男人面前,崔京寒竟觉得有些局促。
这样的感觉,只有在今生他与圣上重逢时才有过。
“阿九,这位是玉衡司的玉先生。”见崔京寒有些失魂落魄地盯着叶誉看,徐院长紧忙介绍道,“若没有玉先生,为师的命就真的交代在手术台上了。”
崔京寒这才回神,他低声沙哑道:“多谢玉先生,老师对我很重要,您若有什么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他的确是个执拗的人,认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
所以,他也将感情看得很重。
崔京寒清楚地知道,才高惹人忌恨,在加上他性格不好,太过孤冷,若非徐院长保驾护航,他这一路不会如此安稳。
听到这句话,徐院长大惊小怪:“徒儿,你莫不是真的被谁穿了,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吗?为师这颗心热乎热乎的。”
崔京寒忍无可忍了:“闭嘴!”
徐院长摇了摇头,一脸受伤的样子:“唉,真是倒反天罡啊,我怎么就没有一个会撒娇的学生呢。”
崔京寒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有闫师弟。”
“小闫又只会撒娇,看太多了就没意思了,没意思。”徐院长晃了晃手指,“还是看你哭有意思。”
崔京寒:“……”
三秒后,他面无表情道:“玉先生,麻烦您把他重新送回手术室吧。”
“你们啊……”叶誉终于笑了,但转瞬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先生!”年轻执事忙上前,取出药盒打开,他带上手套后,将其中一枚黑白相间的胶囊递了过去。
叶誉服下后,嗓子间的痒意在逐渐消下,放下茶杯后,他唇边流露出了一抹苦笑。
这副身体,竟然比四百年前还要弱。
也不知道他还能再撑多少年,能不能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崔京寒十分敏锐,他欲言又止:“玉先生的身体……”
“老毛病了,不碍事。”叶誉轻描淡写道,“我已派人盯着给徐老做手术的主治医师了,他不是主谋,但也是直接执行者。”
崔京寒手指一点一点捏紧了,他想起姚晟的悲伤并不作假,心在颤抖:“他竟然……上一次老师真的生病,就是他救回来的。”
徐院长抿了抿唇,情绪也低落下来。
他视姚晟为救命恩人,两年前他突发恶疾,姚晟救了他,一直在为他调理身体。
转瞬突然要他的命,他的确无法接受。
“人本就是十分复杂的生物,但从一件事来确定这个人的善恶好坏,是行不通的。”叶誉嗓音淡淡,“徐老不必难过,也不必因此就觉得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崔京寒忽然问:“可先前我的确在手术室里看见了老师的……尸体,而医方也确认老师死亡,将尸体送到了太平间。”
年轻执事微微一笑,解释道:“玄术者的神通,是无法用目前的科学手段来解释。”
“玄术者?”崔京寒的心微微一动,他难免想到了国师折晏。
折晏其实基本不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对于大玄来说,他是一块镇国石。
叶誉又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道:“敌人很谨慎,那两张报告伪造得非常巧妙,短时间内难以发现疑点,所以我想,即便他们已经见到了徐老的尸体,还是不会在第一时间有所行动。”
“先生的意思是,或许会拖到徐老先生的葬礼上。”年轻执事开口,“就是有些不吉利,但为了——”
“真的?”徐院长喜上眉梢,“我竟然还能参加自己的葬礼?钱能不从我口袋出吗?”
年轻执事:“……”
崔京寒气笑了:“老师!”
徐院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我不在乎这些事情。”
“两位还请暂时休息。”年轻执事暗暗地捏了一把汗,“我们先生刚刚醒来,还需要静养,麻烦二位了。”
徐院长这才想起这位玉先生自己就是一个病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
可方才他坐立不动,运筹帷幄的样子,可真让人难以想象到他竟然是一个病人。
徐院长忧心忡忡道:“唉,玉先生年纪轻轻,就得了如此怪病,真是天妒英才啊,阿九,他说不用医生,但还是得找人来看看。”
崔京寒抿了一下唇,打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后,他向宁流玉求助,表示药材的钱都走他的帐。
【宁流玉】:没问题,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我需要他的身体报告,以此对症下药。
【千秋】:玉衡司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厉害之处吗?
【顾青瑾】:有钱。
【青鸢】:真是十分干脆且有力的形容。
【华韶】:虽然只是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的确很厉害。
下午大课间,师长缨做完一套卷子后,休息之余,她翻了翻群聊记录。
玉衡司?
没听过。
于是,她伸出手,戳了戳一旁闭目养神的少渊:“玉衡司是什么地方?”
少渊蓦地睁开双眸,抬眼朝她看来:“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师长缨伸出手,比了个一个很短的弧度,微微仰着头,带着点些许小得意:“你知道,我在明京有那么一点点点人脉。”
顾青瑾的面孔在少渊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漫不经心道:“怎么人脉只说了玉衡司,没有说这是什么地方?”
“说是很有钱。”师长缨支着下巴,“而且,你就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问他,当然要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