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铁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数道黑影从列车后面追来,相继没入各节车厢之中。
列车往前又开了一阵,随后发出刺耳摩擦声音,铁轨火花四溅,在即将靠近前方毁坏的铁轨时停了下来。
片刻后,火花熄灭,周围再次陷入黑暗和死寂。
列车在发生战斗后不久,车内广播和列车员就通知其他乘客跳车转移,在那群黑影追来时,列车中除了死去的几名天兽族,再无其他兽人身影。
又过了片刻,十五号车厢亮了一道幽蓝光芒。
光芒渐亮,直至变得有些发白,照亮了有着黑色羽翼的天兽族苍白俊美的面容。
黑翼目光环视了车厢一圈,落到右边某个座位上。
定定的看了会,他越过到地面两名没有气息的天兽族,往前面车厢走去。
在黑翼走过这两名同族之后,他们胸膛微微闪动着和他胸膛中相似但微弱许多的蓝光。
而后,他们睁开了眼睛,缓缓从地面站了起来,默默跟上了他们的头领。
那道如恒星般的蓝白之光随着黑翼兽人的前进,逐一照亮车厢,身后也跟着越来越多的幽蓝光点。
直至一号车厢,最后一个“死去”的天兽族从地上站了起来。
“天星。”
这名复活的天兽族垂首唤着头领,脸上虽没有神情,但语气带着丝懊恼。
被唤做“天星”的黑翼兽人胸膛核心光芒暗淡了些许,他看了眼萤火胸口的伤口,抬手抚过,“贼。”
偷走他们技术的贼,使用他们武器的贼,偷走他们壳壳的贼。
“贼。”萤火跟着说了句。
“贼。”
“贼......”
他们身边的天兽族人都低声念道。
统一的音调,统一的冷漠语气,融合在一起后,逐渐形成了愤怒的浪潮。
用他们的技术,藏起了他们的壳壳。
一群可恶的贼!
“壳壳,很害怕。”天星面前的萤火说。
车厢瞬间安静下来,萤火们想要听他说更多,但这个萤火不愿意分享更多关于壳壳的事。
他一定跟她产生了链接。
幸运的萤火。
自私的萤火。
“天星,没有方向了。”旁边另一个萤火失落的说。
壳壳是他们的方向,她被藏起来了,他们就没有方向了。
离上区越近,他们的核心就越暗淡。
到处都是他们令他们厌恶抗拒的气息。
除了空气中还未消散的,壳壳的味道。
“咚!”
这时,头顶传来一道轻微震动,是其他萤火找来了。
车内光芒瞬间都暗了下去。
“放开我!我跟你们说啊,前面不远就是五区了,你们最好立马滚蛋......”
一道吵闹的声音打破寂静,给车内诡异的氛围增添了丝活气。
又是一声闷响,吵闹的兽人被丢到了黑翼兽人脚下。
所有萤火都冷眼看着他。
“知道我是谁吗?”兰诺吃痛的撑起身体,“我是兽盟中央研究院最年轻最有前途的高级基因研究员,你们敢动我.......”
兰诺话还未说完,眼中银光一闪,要命的银刃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滴答......”
血珠顺着银刃不断滴落在地。
在银刃准备即将穿透兰诺的喉咙时,天星闻到了他身上属于壳壳的味道。
不是简单的触碰的味道。
“你,是谁。”银刃收回天星手腕,他薅住这只狗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这只狗没有和壳壳链接的气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兰诺捂住还在冒血的喉咙。
方才,他已经感到了死亡的接近。
他丝毫不会怀疑,这些天兽族会杀了他。
听到眼前这个天兽族开口,说着蹩脚的通用语,道:“听不懂?我说我是......”
兰诺打住到嘴边的话,脑中冒出不久前,宁宁跟他说的话。
这一瞬,他感觉自己的狗命好像还有的救。
“我是,宁宁的配偶?”兰诺试探的说。
从小到大,他还是头回说出这么不自信的话来。
他说完,银刃的光芒再次在他眼中亮起。
“我还有孩子!”兰诺连忙高声道:“我和宁宁的孩子!”
银刃收了回去。
兰诺:“.......”还真有用。
宁宁果然是从他们手里逃到兽盟这边来的,她很了解他们。
“多少?”天星说。
“什么多少?”
“孩子。”
兰诺微微眯了眯眼,道:“我们养了一窝小狗崽子呢,宁宁可喜欢了。”
兰诺面前的天兽族站直了身体,趁着他转头和旁边的族人说着什么,他撕下衣服一角缠住脖子伤口止血。
还好,脑袋还待在脖子上。
宁宁真是救了他狗命了。
“天星,怎么做?”一号车厢复活的萤火问。
“留着大狗,找到小狗,一窝端了。”天星说。
兰诺去看说话的二人,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他们?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张略熟悉的脸。
“你......”兰诺愕然地看着那个天兽人,目光又落到他的胸膛上,他的胸口还有被阿利霍特的武器穿胸而过的伤口痕迹。
虽说兽人身体抗造,天兽族更甚,但阿利霍特的爪刃明显不是普通武器,最重要的是,这个天兽人的伤口位置在他的心脏。
被那样的武器穿透心脏,他的心脏早就应该被绞碎了,不可能还活着。
难道和兽盟断联的这数十年,这群怪物身体已经改造到如此强大的地步了?
兰诺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如果是这样,他们比想象中要更难对付了,还有,宁宁.......
“天星。”
一个天兽族人从窗外倒吊下来,晃着手里的终端,“那只鸟,有壳壳的踪迹。”
*
天露微白。
几道兽影无声的穿过沾满水汽的丛林,来到了十区和五区中间的边界线。
不远处,是边界线的哨站。
看见前方暖黄的光亮,谷宁长长的呼出一口白雾。
在黑暗中赶了许久的路,感觉腰都要颠哒散了,总算是,看到人烟了。
虽然,她的脚就没落地过。
但她还是觉得疲乏的很,根本就不敢合眼。
谷宁看了眼身下的狼...狗,直了直腰,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刚从列车上下来,外面就开始下雨,尽管把奥塞尔的衣服都披在身上了,但她浑身还是淋湿了。
好在身下的狼毛够厚,体温够高。
就是被雨这么一淋,她的鼻子中充斥着狗味,她现在也全是狗味。
身下大狼狗感受到谷宁的动静,回头看了看她,低低叫了声安慰她,微微加快步伐,跟上前面的头狼。
阿利霍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