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薛坤杀害梁盼盼的罪行落实之后,关于薛坤的诸多消息便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薛坤骗婚!
薛坤曾为赘婿!
薛坤是童养婿!
薛坤是丧门星,克父克母克全族,发妻全家被克死,入赘之家也被他克得家破人亡,梁盼盼命中带贵,薛坤克不动了,便把人给杀了。
薛坤养娈童,梁盼盼人品贵重,得知此事后要与之和离,薛坤一怒杀妻。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梁大都督让人传出去的,刚开始,还有人不相信薛坤曾为赘婿,毕竟薛坤是科举入仕,如果真是赘婿,即使出舍,也不会被录取。
可是有人言之凿凿,薛坤入赘的那家,如今被他克得只剩下母女二人,而锦绣街云棠阁的女东家,便是那位倒霉的前妻,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云棠阁是女户,如果不是家里没有男人了,衙门不可能让她们立女户。
云棠阁在京城小有名气,这件事不难打听,薛坤曾是阳家赘婿一事,很快便得到证实,毕竟幼安从不会替人渣隐瞒,锦绣街上但凡和她能说得上话的店铺,虽然不知道人渣姓甚名谁,但是全都知道阳东家曾经招赘,且差点就被赘婿谋财害命的事,且,阳东家还说过,那名赘婿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假名字,说的好听是入赘,说得不好听便是骗婚。
而梁盼盼显然并不知道薛坤曾为赘婿一事,如果知道,皇帝也不会赐婚。
薛坤对梁盼盼也是骗婚,不仅骗婚,他还欺君。
因此,就在宋葆真带着乐天人前亮相之前,薛坤入赘的事便已传遍京城。
这消息是梁大都督放出去的,可是钱夫人并不知道。
自从得知梁大都督给刘姨娘一座庄子之后,钱夫人便没和梁大都督说过话。
梁大都督也不在意,两人做了几十年夫妻,早已无话可说,连吵架的心情也没有了,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早已形同陌路。
这一日,代夫人登门。
前阵子梁盼盼的丧事,虽未大办,但也通知了家里的亲戚,可是代夫人却只是打发一个婆子过来,她这个做舅母的连面都没露。
时隔多日,她反倒不请自来,钱夫人正在疑惑她为何会来,代夫人便是一番说辞,钱夫人这才知道,原来梁盼盼嫁了赘婿的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代夫人骂得爽了,高高兴兴地走了。
钱夫人却是气个半死,得知梁大都督回府,她便冲进梁大都督的书房,逼着他严惩造谣之人。
“我思来想去,这谣言一定是那个阳氏传出去的,整个京城,除了咱们,就只有她是知情人,只有她,也只能是她!偏那贱人精得很,也是我那嫂子糊涂,竟然把那家铺子卖给她,你想个法子,让京衙去封了她的铺子,让她从那铺子里搬出来。”
钱夫人其实早就想这样做了,可是云棠阁的地址选得太好,左邻右舍惹不起,且又听说阳幼安还帮瑞王府的人寻亲成功,得了瑞王府的人情。
加之阳氏母女没有再和薛坤有所往来,钱夫人便将此事暂且放下。
可是现在丑闻传得满天飞,钱夫人觉得脸上无光,便怪罪到阳幼安母女头上。
闻言,梁大都督给气乐了:“谣言?何来谣言?是薛坤曾为赘婿是谣言,还是薛坤骗婚欺君是谣言?”
钱夫人没想到梁大都督竟然会反过来质问她。
“你竟然替那对贱人说话?就算这些事情是真的,可是任由谣言四起,对咱们有何好处?就算你不顾盼盼的颜面,也该为梁家着想,咱家可还有三个女儿没有出嫁呢。”
梁大都督勃然大怒:“颜面?你还知道颜面?你的好女儿待字闺中便与薛坤私相授受的事,我不信你毫不知情!那时你为何不提颜面?
薛坤是赘婿一事,你瞒着我悄悄派人去兰安销毁证据的时候,你为何不提颜面?
是了,那时你顾及的是你自己的颜面,你没了亲生儿子,便想把女婿抓在手里,得知薛坤是赘婿时,你怕是还曾窃喜吧,薛坤有把柄被你抓在手里,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任你驱使。”
钱夫人被梁大都督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没错,我是看中薛坤没有靠山只能依靠咱们,可这有错吗?如果不是你在后宅里养了那么多女人,如果不是那些女人一个一个的生,我会这样做吗?可怜我的儿子啊!”
见她又搬出死去的儿子,梁大都督气极,吼道:“我实话告诉你,薛坤的罪行不仅是杀了盼盼,他还有更大的事,如果不把骗婚的事情坐实,咱们梁家也要被卷进去!
没错,这些消息是我让人放出去的,和那对母女没有关系。
还有,我警告你,不要打那对母女的主意,你知道那个孩子认了谁当师父吗?
是宋葆真!
还有她们那家铺子,三位小皇子都是那里的常客,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也曾在那里出现,朝阳宫更是隔三差五就派人过去,接那个孩子进宫给云阳县主做伴儿!
你信不信,今天你去找麻烦,明天皇后娘娘就会把你叫过去一顿臭骂。
你若还不死心,那现在咱们就和离,只要你舍得身上的诰命,我就随你,你去烧了她家铺子我都不会过问!
我不是危言耸听,薛坤摊上的是大官司,顶了天的大官司,若是不把骗婚这件事坐实,不但你的诰命没了,就是我这个大都督,怕是也保不住了。
你若是还想给天赐留一份家业,那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去,闭门谢客!”
钱夫人如坠冰窟,是她听错了吗?
薛坤只是一个小小武官,怎么会惹上顶天的大官司的?
“你是在吓我?”她不死心地问道。
梁大都督都想打人了,和她说话怎么就这么累呢,他说了这么多,她就像是听不懂一样!
“我吓你个熊啊!”梁大都督一气之下,多年不说的脏话也冒了出来,“你知道老子为了抹平这件事,已经花出去多少银子了吗?仅是给贵人压惊就给出去了六万两,这还不算为了抓人和放出消息花费的人力物力!
你张嘴闭嘴就是谣言,你所谓的谣言都是老子的心血,心血,你懂吗?滚,快给老子滚,你再不滚,老子要打女人了,快滚!”
钱夫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灰溜溜如丧家之犬。
她万万没想到,那些让她颜面尽失的“谣言”竟然都是死老头子故意放出去的。
早知如此,代氏来的时候,她就该心平气和地怼回去。
所以还是要怪死老头子,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她?
对了,那六万两银子,一定不是从公中出的,如果是公中的银子,她一定会知道,既然她不知道,那就是死老头子的私房。
他竟然有这么多的私房,难怪一出手就是一座庄子!
只是死老头子说薛坤惹上了顶天的大官司,那会是什么官司呢?
钱夫人想不通的事,皇后不但知道,而且已经做好准备。
今晚,便是正式行动的时刻。
早在木灵儿说出张宅的详细地址之后,得到宝庆帝的允许,燕荀便见了程宴。
次日,程宴当值的时候赌钱,被方公公撞上。
宝庆帝大怒,罚了程宴半年俸禄,责令他在府中反省,还把永明侯叫过去臭骂了一通,说他教子不严。
所谓反省,也就是变相的停职。
此事一出,便引起热议,永明侯府也有消息传出来,据说永明侯从宫里回来,便让人抬了春凳,亲自动手把程宴打了一顿。
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连连摇头,尤其是那些勋贵子弟,听到消息后便包下酒楼庆祝。
从小到大,程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优秀得不像勋贵子弟,把其他人衬托得惨不忍睹。
整个京城就他是那高山玉,其他人都是脚底泥,这谁能忍?
可是不忍也得忍,和他同样优秀的,家世不如他显赫,家世能与他相当的,除了家世,没有一样能比得上他,更何况,他还生得一表人才。
这怎么比?
所以只能忍着。
现在终于不用忍了,程宴被皇帝厌弃了。
纨绔们终于在自家老子面前昂起了头:“是,我是不争气,但我也没连累你被圣上骂啊,我是好赌,可我也没赌到圣上面前,你还有啥不高兴的,你该烧高香才对啊!”
而此时,正被纨绔们当笑话讲的程宴,正乔装改扮,带着人埋伏在通往张宅的必经之路上。
他是真的挨打了,永明侯也真的打他了,只不过是垫了几层棉垫子而已。
就这,永明侯一边打一边流泪,怪他啊,全都怪他,怪他把儿子培养得这么优秀,一不小心就成了皇帝的心腹,别以为这是好事,这分明就不是好事,搞不好就要死翘翘,程家是走上巅峰还是成为阶下囚,全看皇帝的良心!
万一皇帝不讲良心了,他们一大家子说不定就要死在流放的路上。
程宴挨完打,杨明蕴找了个偶人摆在床上充数,永明侯暗地里送走儿子,和侯夫人泪眼相对,老两口索性一起躲进帐子里哭,蒙上被子偷偷哭,不敢让人听到。
门外的丫鬟们默默无语,这老两口该不会是对世子爷太失望了,想要再生一个从头开始?
燕荀也没有闲着,他收了梁大都督三万两银子,便进宫,把这事告诉了皇帝。
“皇兄,我手里的银子还够花,要不把这三万两给您吧。”
方公公在一旁感动得直吸鼻子,多好的王爷啊,手头有点银子还想着皇兄,再看看那些皇子们,哪个没人孝敬,三万两怕是还嫌少呢,可却没有一个想着皇上的,当然,七殿下除外。
宝庆帝心里暖暖的,侄儿随叔,长安若是还活着,也会像阿荀这样吧。
“皇兄不缺银子,这三万既然是给你压惊的,你就拿着花,这阵子你跑前跑后,本就辛苦。”
燕荀放心了,这三万两终是落到实处。
转眼便到了今日,终于到了行动的时候了。
昨天五皇子六皇子吃饭的时候打架,把桌子掀了,一大桌子饭菜全都糟蹋了,宝庆帝听说后,便让宋葆真带上三位皇子去看农人种田,让他们懂得一餐一饭得来不易。
因此,今天一大早,宋葆真便带着三位皇子,连同二公主和娴姐儿一起去了皇庄。
乐天又请假了,她也跟着一起去了。
大庆来接乐天时,幼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庆把他知道的事情如实说了,幼安心道,让三位皇子去皇庄也就罢了,二公主和娴姐儿为何也去?尤其是娴姐儿,只有三岁,皇后娘娘把她看得很紧,怎么放心让她去皇庄的?
别说娇贵如娴姐儿,就是幼安,也不放心让乐天跟着一起去皇庄。
幼安隐隐觉得,宫里似是有大事要发生。
换作是她,遇上大事也会先安顿孩子,就像那晚她们去客栈里搅风搅雨,便是让扶风看牢了乐天,不让她一起跟着。
可是宫里即将发生的,会是什么大事呢?
又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太后?
幼安忽然想起那晚在梁府的地牢里,薛坤向燕荀说出的那个秘密。
当时她避开了,没有听到。
那是她不该听到的秘密,她也没有打听,但是她好奇啊,而且很好奇。
幼安想起了那个木灵儿,以及那画像上的其他三人。
无疑,这四个人全都生得漂亮,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木灵儿时,明明是新郎官,可她却想到了小倌儿,想到了娈童。
莫非他们真的是娈童?
谁的娈童?
太后的?
那么薛坤呢,薛坤也漂亮啊!
乐天不在,幼安的日子忽然就变得悠闲起来,午后铺子里没有客人,幼安便坐在临窗的藤椅上,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子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幼安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薛坤让太后有了身孕?
太后怀了,薛坤的?
她猛的坐直了身子,睡意全无。
瞬间又觉得好笑,太后那么老了,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忽然,有人从窗前经过,幼安一看,原来是扶风。
“你怎么过来了?”幼安问道,这几日扶风都在寿眉胡同。
扶风说道:“我想乐天了,便去学堂,想带她去下馆子,一问才知,她今日请假了,于是我便过来了,她人呢,为何请假?”
幼安冷笑:“你去学堂,真的是为了带乐天下馆子,不是去找郭姑娘的?”
扶风脸上一红:“郭姑娘对乐天很关照,我带乐天下馆子,顺便请郭姑娘吃顿饭,有问题吗?”
幼安:“没问题,可惜乐天不在,你找不到借口了。”
扶风:“乐天呢,学堂说她请的事假,她有什么事?”
幼安:“她跟着宋师父去皇庄了,连带着皇子公主,还有云阳县主也去了。”
说到这里,幼安顿了顿,看着扶风眼睛亮了。
“有件事,你帮我分析一下呗?”
她家小舅舅可不只是一棵摇钱树,这位的脑袋比别人多长了一窍,总是出其不意,想别人之不敢想。